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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如何?
平庸的人,自然恐懼有才能的人。
他們都是庸眾,是羊群, 是草芥。他只要得到父母的認可,得到族中親長的認可。
但父親投來的目光是審視, 母親投來的目光是悲憫。
掌心微微收攏,那和他對練的父親麾下的門客已喘不上氣了, 掙扎著說, 小主人, 您進步很大, 咳、咳, 這堂課可以結(jié)束了……無聊, 一切都很無聊。十歲已經(jīng)可以打敗昆侖中除他父親和伯父以外的所有人,日復一日的修行,在他一片空白的心中激不起一絲漣漪。
因為毫無波瀾, 所以漸漸地,他已經(jīng)察覺不到他的心的存在。
他的心像一只置于高臺的寶瓶, 高高在上,空空如也。
身后的仙仆畢恭畢敬地替他收起練習用的仙劍,好幾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像一片蒼白的影子。
時時刻刻都被一群幽影般的人圍著,他很不耐煩。
只一個眼神,那群人便像聽話的工具一般領(lǐng)略了他的心意,自覺地、沉默地退下。
白色的影子退去,他本已寂靜的世界更加寂靜。
直到——
“呀,你在這里?!?
一個雙十年華的年輕女子從玉階下走上來,膽大妄為地,朝他招了招手。
她爽凈的面容,宛如春日繁枝間的梨花,清新,明朗,光彩照人,一雙漆亮的眸中有明韌光輝在閃爍。他冷漠的面容,正倒映在那光亮中。
謝非池的眉微微皺起。
這個人是……
幾年前在仙宮一處園林里遇到的奇怪的女人。
為什么她的面容和當年一模一樣?
“你剛放學呀?”那個自來熟的女人走上來,自然而然地和他搭起話來。
她到底是誰?昆侖中,沒有這號人。居然能突破重重守衛(wèi)直抵學宮,莫非是棲居在雪山里的雪女精怪?
“你快走吧,要是被父親的門徒發(fā)現(xiàn),會把你殺了?!?
他能感覺到她對自己沒有惡意。而且,在這仙宮中,難得能遇到一個對自己沒有恐懼的人。既然如此,他愿意放她一馬。
“昆侖怎么說也是名門正派吧,別人來做客,直接對客人喊打喊殺真的好嗎,”喬慧不為所動,只彎起一雙清眸笑看他,“謝垂鈞那些門徒要殺我,就來吧,剛才一路過來,我還放倒了好幾個呢?!边@話倒是不假,一路趕來、在洗硯齋圍墻下遇到師兄之前,她和師姐已痛毆了一群昆侖仙客。
聽見這不著調(diào)的話,眼前這小少年的眉皺得更緊。
“你怎么敢,直呼父親的名諱……”
“你生氣了?”
“唉,取個名字出來不就是讓人叫的嘛,我叫叫怎么了,我不止直呼他的名諱,我還要直呼你的名諱,”這莫名其妙、不知所謂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謝非池,我就叫你大名,怎么了?非池、非池,哈哈?!?
“你簡直……”
但不知何解,屢屢被她冒犯,他心中,卻全無怒意。
到底是為什么。
辯駁她,也只是浪費他的時間,他實在懶得理這個奇怪的女人,雪白衣袂飄起,越走越快。
喬慧連忙跟上:“咦,你走這么快干什么,我也沒對你怎么樣嘛……”
“非池,站住?!?
然而一道威嚴的聲音二人從身后傳來。
喬慧和他一起回頭看去。
是父親。
少年謝非池停下步伐,恭敬垂首。
父親深沉冷目向他們看來——父親肯定不會允許這個奇怪的女人闖入昆侖,自己要說什么才能保她一命?
只是第二次見面而已,為什么,自己竟想為她在父親面前求情?
“你隨我到學宮里去?!?
但父親似乎……沒發(fā)現(xiàn)他身邊多出來一人。
即使是精怪,是幽魂,修為高深的父親,也不應毫無察覺才對。
“你在那愣著干什么,還不快跟上來?”未待他細想,父親已行至學宮檐下的陰影中,聲音比方才更沉冷。
“謝垂鈞也太討厭了,怎么用這種語氣和你說話……啊,你真要過去呀,過去很大幾率被他罵哦,”然而那奇怪的“她”,仍跟在他身邊,與他并行,“算了算了,我陪你一起去。”
起初,喬慧想如往日般牽起他的手。但考慮到他現(xiàn)在還是個“小孩子”,她牽他的手也太怪異了,因此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鼓勵。
她陪著他,走入那學宮的幽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