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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峰推了推眼鏡:“就是你陪桐桐一起走的?”
張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沒有“陪”賀加貝一起走,真的只是順路而已。
賀峰接著說:“謝謝你。”語氣和藹了許多,他指了指頭頂,“這回燈夠亮,不用怕黑了。”
張弛下意識地點頭,其實沒聽明白。他機械地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回頭看,賀峰還在那里,轉了燈的方向照向遠處,對他揮手說:“沒事,走吧,我給你照著。”
張弛想到自己的爸爸,已經好幾周沒來看他了。本來父母約好,每周輪流來看他,但常常被突發情況耽誤,比如要出差、要開會、要見朋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又不是故意不來,他有點失望地想。
張弛低聲說了句謝謝叔叔,飛快地跑起來。
晚上他輾轉難眠,那句“謝謝你”壓在心頭,他想到還曾打算“報復”賀加貝,也嚇一嚇她,就覺得自己擔不起這份信任。因此后來賀加貝再捉弄他,他就更不好意思生氣了。
體育課上熱身跑時,不知道從哪里飛來一只足球,不偏不倚砸中賀加貝,瞬間的劇痛讓她跌坐在地上。疼痛過后開始發麻,賀加貝怕死,一下子想到什么骨折啦、腦震蕩啦、腦出血之類的,她捂住痛處,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敢睜開。眼淚后知后覺地流下來,她也只是小聲嗚咽著,莫名擔心哭得太用力腦袋會碎掉。
隊伍早就散了,大家圍著她,沒人敢上前。罪魁禍首從遠處跑來,一邊道歉一邊往里擠。
舒琰急得推了孟元正一把:“快快快,醫務室!”
孟元正走出來又退回去,手足無措地問:“要背,還是要怎么弄啊?”
一時間響起許多指揮和建議,聽得賀加貝膽戰心驚,以為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重,眼淚也越流越多。
張弛看著大家議論紛紛,語氣十分激動,卻沒一個人行動,不知怎么有點生氣,他又想到那句謝謝,感到自己所辜負的那份信任,正應該在此時彌補。于是徑直走過去,拉起她的雙手圈住自己的脖子,舒琰也來幫忙扶著,他一使勁兒將賀加貝提起來,往醫務室跑去。
平時見多了她的喜怒,第一次見到這副脆弱的模樣,張弛很不習慣,因此跑得很快。賀加貝比他想象中重一點,還不配合,總往下墜,手又緊勒著他的脖子,張弛快喘不上氣了,時不時停下,把她往上顛一顛,于是她的腦袋幾乎和他貼在一起。她還在哭,嚶嚶嗚嗚的,眼淚蹭到他耳朵上,張弛驚訝地發現這是一種很燙的液體。他覺得耳朵很癢,又騰不出手撓,只好轉了轉頭,結果蹭到她的臉,更癢了。
賀加貝全然不知道背著一個人跑有多累,緊張地摳他肩膀:“怎么辦啊孟元正,我會不會瞎?”
張弛分不出心回答,再說又不是問他。
孟元正終于追上來,一個勁兒地安慰她:“不會不會。”又忍不住罵道:“踢球不長眼嗎!”
就這樣兵荒馬亂地到了醫務室,校醫仔細檢查著。
張弛原本站在她邊上,孟元正和舒琰來了,他被擠出去一點。肇事者來了,他又被擠出去一點。周立軍也來了,他還是被往外擠。陸陸續續有其他同學圍過來,等檢查完,他已經被擠到了人群最外圈。張弛聽不清校醫的話,但看到大家都笑了,也就放心了。
他走到外面,回頭看重重疊疊的人影,將賀加貝完全擋住,關心她的人實在太多了,他瞬間無比失落,獨自回了教室。
而醫務室里,賀加貝發現自己毫發無傷,白擔心一場,因此十分失望:“這就沒了?”
校醫聽多了這種話,對她的小算盤了然于胸:“你實在擔心,可以回去休息一下。”
賀加貝于是眼巴巴地看著周立軍,她要求不高,今天回去休息就行,或者再退一步,休息半天,晚自習回來也行。
周立軍見她無礙,踱到門口:“行啊,休息到高考完再來。”
賀加貝郁悶地哀叫一聲,折騰這么久,連半點休息時間都沒撈到,簡直虧大了。她連體育課也不想上了,直接回了教室。沒想到張弛也在,難怪剛剛在醫務室沒看到他。
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知道呢!賀加貝站著,雙手撐在他桌上,夸張地將經過演繹一遍。張弛一點都不驚訝,他對這事兒一清二楚,而且見她這么快就回來,還神氣十足的,可見一點事都沒有,于是只嗯了一聲。
賀加貝重復一遍他的嗯,語氣加重了很多倍,近似于質問道:“你也太冷漠了,一點都不關心我!”
張弛心想,冤枉死了,明明是我背你去醫務室的!可是她沒問,他也就沒說,主動說更沒意思,好像他那會兒并不是真的擔心她,只是為了此刻邀功請賞似的。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書,抬頭看她:“你還好嗎?”
賀加貝居高臨下,鋒利的眼神在他臉上游走一遍后,逐漸柔和下來,不一會兒坐下,有氣無力地說:“好啊,好得很,都不用休息。”
張弛點點頭,心里回答“知道了”,但開口前被自己否定掉,他不知道說什么,隨手拿起并不空的杯子站起來。賀加貝一邊讓開一邊小聲嘀咕,好渴。張弛從她背后跨出來,她又說了聲,好渴。張弛走了幾步,她在背后大喊,渴死啦!他于是折回去,賀加貝卻無事發生似的趴在桌上。
“杯子呢?”
“要我杯子干嘛?”說著手已經伸進桌肚里,“我可沒要你幫我接水。”
張弛還沒回答,她已經把杯子遞過來:“我要喝59.5度的水!”
張弛哪有那個本事,直接接了一半熱水一半冷水,倒在手背上試了試,不燙不冷,剛好入口。她的杯子是素色的,杯身上花里胡哨地貼了很多貼紙,有的邊緣已經翹起來,張弛的強迫癥又犯了,用指甲刮了幾下,試圖抹平,結果不知道是太用力還是貼紙本身質量不行,直接刮下來一塊。他心頭一緊,立馬心虛地回頭看,賀加貝正和窗外的人說話。張弛用身體擋住杯子,低頭看那張只剩半截的貼紙,心一橫,干脆把它全刮了。他僥幸地想,反正那么多,少了這一張也看不出來。
等他處理完罪證回去時,舒琰也回來了,還給賀加貝帶了瓶熱的阿薩姆。
她笑嘻嘻地接過來,緊貼在臉上取暖:“舒琰你最好了,不像有的冷血動物。”
張弛假裝聽不懂,放下杯子,特意將少了貼紙的那面朝外。
舒琰很周到,不只給賀加貝帶了喝的,孟元正也有,連張弛都有。
他訝異地說了聲謝謝。
她和賀加貝是完全相反的性格,張弛和她除了傳試卷或交作業時說幾句,基本沒有其他交流,他覺得舒琰沒必要給自己帶,自己也沒理由享受這份好意,因此這瓶飲料就一直放在桌上,直到某天被賀加貝喝了。
第05章 肯定有情況
張弛一直擔心貼紙的事暴露,他也知道這不是什么大事,但解釋起來很奇怪。
對,是我刮掉的,它翹起來了,我看著不爽。
它翹它的,關你什么事!
刮就刮了,我賠你一張。
……
當然他只有在想象中才這么理直氣壯。
當賀加貝對著杯子發出一聲“咦”時,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她疑惑的語調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