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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如婷沒在回復,應該是去準備婚禮了。打車軟件顯示司機已抵達目的地,岑白透過玻璃窗看到路邊打著雙閃的白色小轎車,重新戴好圍巾,小跑進后車廂。
關上車門,便是那難聞的車載香薰味和皮革味,還夾雜著煙酒味。這些味道爭先恐后涌進鼻子,岑白壓制住不適和嘔吐感,按下車窗按鈕,打開半扇窗。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岑白閉著眼睛,哪怕結了冰碴子雨水打在臉上,他都覺得如臨仙境。
然而,只呼吸了幾秒的冷空氣,司機又給他升上去了。
“小伙子,你不冷啊?”
司機調高空調溫度,自言自語道:“今年冬天不太好過了呦……”
岑白一暈車就跟聾啞人似的,他閉上眼睛,似乎這樣做,就聞不到這些令人作嘔的氣味。
司機打開車載電臺,流暢溫柔的播音女腔傳至車廂每個角落。
“近日,申城市人民政府與恒生科技、云風地產簽署《嵐山區“智慧康養”養老護理院項目投資協議》。該項目總投資約11億,總用地面積22.5畝……”
手機震動,岑白緩緩睜開雙眼,葛如婷回了信息。
葛如婷:[對了,忘記和你說了,我也給許儼發了請帖。我還和他說了你會來,但是到底來不來,我也不能保證。]
岑白心想,既然知道我會來,那他肯定不會來。
話說,葛如婷什么時候和許儼這么熟了?婚禮都能邀請。
一個急剎,岑白頭暈目眩,他回了個“嗯”,繼續閉目養神。
雨天容易堵車,尤其是高峰期,進入主干道時,馬路上的車廂宛如蒸屜里的饅頭,一個擠著一個,只留出鮮少縫隙,蝸行牛步。
三十分鐘后,車輛抵達目的地。岑白推開門,大口大口呼吸著。冷空氣自鼻息流入大腦動脈,岑白總算緩了過來。
這么多年了,連精神病都好了不少,暈車的癥狀還是沒好。
緩過神后,岑白走進酒店,一樓大廳擺著q版風格的指引牌,同時有酒店人員引著他上到二樓。
在門口接待臺送完紅包后,甫一進到宴會廳,岑白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他循聲望去,和他招手的男生他并不認識,準確來說……這一桌所謂的高中同學,他壓根沒半點印象。但這種場合,不熟也得裝熟。
“好久不見。”岑白走過去,笑吟吟地,“你們來這么早?”
灰衣男熱情地招呼他:“岑白來啦,快坐快坐,這都多少年沒見了。”
岑白找了個空位坐下,面上和他們談笑風生,內心不停想著:這都誰啊?怎么都記得我?我對他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灰衣男:“我沒想到你會來哎。”
岑白其實也沒想到葛如婷會邀請自己。
他和葛如婷是高中同學,也算半個鄰居。在他看來,他們的關系并沒有到可以邀請出席婚禮的程度。
兩年前,他在一次產品發布會上與葛如婷重逢。見到他后,葛如婷完全沒有多年不見的忸怩感,反而很自然的要了他的聯系方式。期間約過幾次飯,偶爾聊到那棟老房子,葛如婷說,我家的已經賣出去了,現在那一棟都租出去了,除了你家。你們離開后,佳姨委托我爸媽照看你家房子。要是有想租或者想買的,聯系她。你還真別說,你們剛走的一兩年,倒是有幾個人來問過,都來看過,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反正就再也沒來過了。
一來一往約飯約咖啡,關系也就近了。岑白猜測,是因為自己和她金融職業沾點邊,經常在工作上遇見,同時幫過她幾次忙。也許在這位熱情、講義氣的女孩眼里,他已經被列入了朋友的范圍內。畢竟在這陌生的城市,能遇到昔日同學,也是奇妙的緣分。
灰衣男又問:“岑白,你現在是做什么呀?”
“記者,財經記者。”
可能這個職業對他沒有太大意義,灰衣男又去問其他人的工作情況。
漸漸地,岑白脫離了他們的談話圈。這一大群人聊職業、談政治、聊家庭、憶往昔……岑白舉著手機裝作處理工作,實際一直在裝模作樣給自己小號發信息。
看來他們是真熟,只有自己在裝熟。
他們從如今的生活狀況聊到學生時代,互相回憶著曾經干的傻逼事,比如早讀時拿書擋著吃早餐,結果班主任在后門看完了全程;比如跑操時偷偷脫離隊伍,轉頭就撞上班主任和教導主任;比如上課睡覺口水流到書上……所有人捧腹大笑,唯獨岑白不為所動。
“哎,你們還記得許儼嗎?那時候我們叫他打架高手,沒想到他現在這么厲害,話說當時——”說話的女孩身子一抖,身邊的男人沖她擠眉弄眼,女孩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干笑著拿了塊餐前甜品低著頭往嘴里塞,時不時瞥下岑白。
桌上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一群人你瞧我我瞧你,每個人的視線都會從岑白身上輪一遍。
他們這么大反應,顯得岑白平靜許多。
灰衣男大著膽子問:“岑白……你還和他有聯系嗎?你們當時……當時關系挺好的吧?”
岑白正拔著盤內車厘子的枝梗,動作優雅。他把果肉遞進嘴里,吐掉核,搖了搖頭。
斜對面的男生嘟囔了一句:“葛如婷給他發了邀請函,不知道會不會來哎……主要不是一個班的,應該不會來吧?話說葛如婷怎么認識許儼的,還有他聯系方式……”
“哎呀!今天主場是葛如婷的婚禮!別聊別人了,來聊聊她……”灰衣男扯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