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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相握住她的手同她保證:“我明白。”
“第三,無論如何,你不能動手害晉王。”
謝相微怔:“這又是為什么?”
謝夫人定定望著他:“你真的不明白嗎……虎毒尚不食子。”
謝相眼里的笑消失,攥著謝夫人的手猛然用了幾分力氣:“是誰敢在你面前胡言亂語,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是不想活了嗎?!”
謝夫人說:“我并非想計較舊事,相爺不必如此反應。”
謝相卻罕見地暴怒:“他早在去年就該死了,偏偏又死而復生來添堵,不,他一開始就不該出生!他姓蕭又不姓謝,跟我有什么關系?我這一生,只與你生兒育女罷了!”
這第三條,他說什么也不肯應,甩袖走了。謝夫人靠在軟枕上思想往事出神,許久自言自語嘆了一句:“真是作孽。”
*
英王正因康化雨行賄一事被御史臺參得焦頭爛額,四處求告,晉王打蛇隨棍上,對朝中立場不堅定的英王黨或收買或威脅,使之倒戈向他,同時在各緊要位置安排自己的人掌權。
他蠶吞鯨食、動作急切,短短兩個月,就在朝中聲勢大漲,成為炙手可熱的皇嗣人選。
有人說他是蟄伏十年,只為一朝爭鳴,也有人不解:既然忍得過十數年,為何此時突然急不可耐,好像被什么追著,就不怕行差踏錯么?
果然,到了十一月初,云京第一場雪落地時,晉王在出城拜神的路上遭遇了一場刺殺,他受傷昏迷,所幸傷在肋骨,無礙性命。
長公主暴怒,天子下令徹查,刺客身上的線索均指向了英王,朝中氣氛十分微妙。
晉王醒后聽說了這件事,竟然笑了:“他還是喜歡這些鷸蚌相爭的把戲。”
他請長公主來,告訴她:“行刺我的刺客,是謝相早年埋在英王身邊的細作,幕后主使不是英王,而是謝相,勞煩母親去查這幾個人。”
晉王思索著報出幾個名字,沒有注意到長公主霎時慘白的臉色。
晉王的意思是,請長公主把這件事捅給貴主,貴主自然會將謝相扯下水,他栽贓英王,英王必不輕放他,到時候鷸蚌相爭之人就變成了謝相和英王。
但晉王少知道了一件事:這具身體真正的生父并非早亡的駙馬,而是曾與長公主有一夜露水情緣的謝相。
所以他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會暴怒到失去理智,帶著禁軍去圍堵謝府,更沒想到這件事會牽扯到謝夫人。
“謝患知竟然敢動我兒子,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本宮要他闔府陪葬!”
長公主雙目赤紅站在謝府庭院中:“凡是姓謝的,都給本宮殺了!”
謝玄覽走后,失去奉宸衛庇佑的謝府只剩數百家仆,與全副武裝的禁軍相比不堪一擊,一炷香的功夫就被殺得潰散。
長公主是特意挑謝相被宣進宮的時候來的,她就是要謝相回來后,看到他的子孫叔伯都變成滿地尸體,以報復他膽敢對晉王下手的惡行。
“停手罷,長公主殿下。”
謝夫人在孟氏的攙扶下走出來,憔悴病損的她與珠圓玉潤的長公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們曾被并稱“云京雙姝”,長公主是天家牡丹,謝夫人是寒門凌霄。
如今牡丹依舊,凌霄散敗,謝夫人從長公主怒氣未消的眼睛里看透了她的得意。
謝夫人說:“刺殺晉王一事與相爺無關,是我下的命令。”
長公主:“你又是為什么?”
“長公主打量我傻,二十多年前的事,什么都不知道嗎?”
謝夫人微微笑了:“晉王與三郎同時出生,八字都相同,憑什么我兒子被流放西州,相爺不管不問,你兒子青云直上,相爺卻想暗中幫他?憑什么我比不得你,我兒子也比不得你兒子?”
這一番話,說得長公主頓時愣住了,她抬起手,禁軍們立刻收刀。
她驚詫:“原來你已經知道了?”
謝夫人點頭:“是。”
“你是嫉妒本宮與吾兒?”
“是。”
這個未曾設想的答案,令長公主心中的怒火頓消失大半。她對比不過程丹音這件事耿耿于懷了半輩子,不料到了如今,程丹音反來嫉妒她。
長公主心里的滋味十分復雜,說起來是她對不住程丹音在先,于是一時難以作出決斷,下令道:“既然程氏已認下謀害晉王之罪,先抓捕下獄,交由大理寺候審。”
大理寺是貴主的地盤,憑貴主與謝氏的恩怨,必然不會手下留情,遲早要重刑逼供,將這件事扯到謝相身上。
從螢得知這件事后,只覺得腦中炸響,心臟驟縮。
她什么也顧不得,先往大理寺一趟,假傳貴主口諭,見了謝夫人一面。
謝夫人難得疾言厲色,警告她不許插手此事,從螢含淚搖頭,解了身上的披風給她披上,又命人取炭火和熱水供應。
她對謝夫人說:“我時常羨慕謝妙洙,會想如果夫人是我母親該多好。夫人,我珍視您,并不輕于三郎,您放心,我會
救您出去。”
她出示了貴主賜予她的掌儀玉牌給大理寺少卿,對他說:“傳殿下的旨意,三司會審之前,不許任何人私自提審謝夫人,更不許對她用刑,要保護好她,供給湯藥,不得疏忽。”
這當然也是假傳的鳳旨。
離開大理寺后,從螢徑直前往淳安公主府,到貴主面前請罪,將自己的所為一五一十道出。
她信誓旦旦對淳安公主說:“也許是英王,也許是謝相,但絕不可能是謝夫人,我愿替殿下查明真相,求殿下不要萬不要牽累謝夫人。”
她跪在公主面前,深深叩首,懇切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