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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郎……誰讓她這樣喊的?
這聲像毒鉤一樣的稱呼,令他心里明知不妥,卻還是酥酥為之泛癢,一瞬間綺念橫生。
晉王握著從螢的手,將她牽到近前。
兩人一坐一站,低頭舉目相望,膝蓋碰著膝蓋,如此親近的姿態,她卻不像之前那般警惕和排斥,聲聲喊著不愿辜負三郎,反而溫柔得像一灣流水,隨著他的撥弄靠近,垂著眼睫靜靜瞧他,并無任何緊張。
好像任他如何都愿意。
晉王默然沉思了片刻,心里對發生的事有了一點猜測,雖然常理上說不通,卻能解釋她態度的轉變。
也許他夢見自己身在西州、狼狽重傷,并非只是做夢,他和謝玄覽同時傷重,因為某種機緣,暫時交換了魂魄,在西州醒來的是他,在晉王府醒來的卻是謝玄覽。
晉王問她:“他……我上次醒來以后,是不是欺負你了?”
腕上齒痕猶然,答案不言而喻。
他又問:“那時你同我說了什么?”
竟然令謝三如此狠心,切膚嚙骨,隱有絕望與狠意。
從螢耐心地重復給他聽:“我說,我愿意接受殿下的情意,自此以后,殿下要如何待我,我都不會推拒?!?
這樣語氣輕淺的一句話,卻好似春枝拂水,在人心里撥開層層漣漪。
原來如此……
晉王攥著從螢的手微微一緊,那一瞬間很想要將她攬在懷里。
但他心里明白,這樣的話,他聽著越高興,謝玄覽就越傷心,難怪他會失去理智,變成一條咬人的瘋狗。
怎么偏偏這樣不巧,被他聽了去……晉王幽幽一嘆。
晉王易地而處,思索彼時的謝玄覽還會說些什么,問些什么:“你這樣說,那謝三怎么辦,你不要他了嗎?”
從螢已經被他問得有些麻木了,平靜地回答到:“至少眼前是殿下最重要……殿下,我這樣說,可覺得滿意?”
晉王斟字酌句地琢磨她的話。
她在謝玄覽面前,也是如此說的嗎?
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謝三落魄時,她疼惜謝三,自己可憐時,她偏愛自己。像小心翼翼端著一碗水,不敢有偏斜,怕傾灑浪費了別人的情意。
對她而言,這也許是她想到的最兩全的辦法。
只是這法子不僅令她自己深受煎熬,萬一再有魂魄交換、謝玄覽占據他身體的事發生,她表現出來的對自己的愛護,不知會令謝三惱怒成什么樣子。
原來情急之至,謝三是會傷害阿螢的……
這個混賬東西。
晉王摩挲著她腕上的齒痕,眉心漸漸蹙起。
他對從螢說:“以后你不要這樣待我,我割了腕,你留了齒痕,你我自此兩清,以后你見了我,只須當作尋常之交,不要再說這些違心的話,煎熬著與我親近?!?
萬一撞上謝三在的時候,畢竟對她不好。
從螢望著他:“這是又怎么了?殿下的心思,可真是難猜?!?
晉王輕輕勾唇道:“難猜就不要猜了,只照我說的做?!?
從螢不置可否,她仍在觀察、在斟酌他說的是不是氣話。
仆從在廳間擺開一席清淡的粥菜,趁這難得的清閑,晉王邀她一起吃飯。
二人對席而坐,慢食不語,從螢胃口欠佳,只陪著晉王用一些,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打量他。
本只是揣摩他的心情,瞧著瞧著,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晉王喝粥的時候,竟然是先用筷子將粥里的蔥花夾起吃干凈,然后才用勺子舀著粥喝,不疾不徐,緩慢優雅。
這樣獨特的習慣,在常人里十分少見,偏偏從螢還認識另外一位——
她記得三郎也是這樣喝粥的。
那時她問過三郎原因,三郎的回答令她頗有印象。
鬼使神差地,從螢也開口問晉王:“殿下這樣喝粥,是因為不喜歡蔥花的味道嗎?”
晉王答道:“蔥花味鮮卻霸道,先吃蔥花再喝粥,可以讓嘴里的蔥花味兒隨著喝粥逐漸變淡,喝完粥后,不至于影響品嘗其他菜肴的口感。”
從螢一時怔住了。
當時三郎也是如此回答她,幾乎一字不差。
什么情況下,一個人會與另一個人的生活習慣如此相似?即使有心模仿,恐怕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吧?
從螢心里突然冒出來一個古怪的念頭:也許只有自己才能與自己如出一轍。
她又想起從前觀察到的蛛絲馬跡,譬如這兩人字跡很像、起居布局很像,在她意識不清醒的時候,會恍然產生分不清誰是誰的錯覺。
但這怎么可能呢,這二人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三郎是春花欲燃的火,晉王殿下是素潔無聲的雪。有些地方相像,有些地方又十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