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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啟帝聽聞此訊,賜了許多山參靈藥,將太醫署里有些名氣的醫正都派來給晉王診治。但這些人連晉王昏迷的癥由也瞧不明白,有說是心火,有說是肝郁,還有人建議找道士來驅鬼,被長公主連諷帶罵地趕了出去。
“這些廢物,連張敬儀一根手指頭也不如,怎么有臉忝居張敬儀位分之上!”長公主忿忿道。
聽了這般夸贊,張敬儀不敢高興,唯有惶恐,生怕長公主起了性沖進太醫署,要把老院正的交椅奪來給他坐。
連忙轉圜道:“下官只是對病情的了解多些,針藥往來用心些,若論醫術高明,下官不敢托大,更無心肖想高位。”
長公主目光在他儒雅俊朗的臉上一轉,笑道:“既然你如此淡泊,以后就在王府里長久住著,我們母子的玉體,唯有托你照料才安心。”
張醫正提筆寫藥方的手抖了抖,一句話沒有說,耳朵卻悄悄紅了。
說話間,下人通稟說淳安公主來探病。
這倒是稀奇。
畢竟誰都知道淳安公主權侵東宮、自比儲君,對一切有爭取嗣子可能得宗室子弟都頗為敵視,自晉王封王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踏足這座王府。
長公主起身親迎,姑侄二人面上倒是一派親熱融融。
淳安公主隔著屏風詢問了幾句晉王的情形,聽說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便沒什么興趣了。
她看見從螢在幫著張醫正翻古書找方子,扭頭對長公主道:“姑母,實不相瞞,我這次來也是為了同貴府討個人。”
長公主沿著她的目光瞧去,有些不悅道:“你要張醫正?這恐怕不合適。”
心里卻有些打鼓。皇兄對這唯一的女兒十分溺愛,她若鐵了心想要,一道圣諭降下,只怕自己爭不過。
不料淳安公主卻說:“不,我要姜娘子。”
長公主勃然蹙眉:“她更不行!”
真是邪門兒,姜從螢一介沒有家族依靠的孤女,到底是什么香餑餑,怎么人人都來跟她搶兒媳婦?
淳安公主笑了笑說道:“姜娘子既非王府親眷,也不是王府奴仆,我同姑母問一聲,只是出于禮節,并非是要求姑母的恩典。”
長公主也態度強硬:“但她如今在我府上,除非你有本事拆了這王府,否則我不點頭,她便踏不出去。”
“姑母應該知道自己不占理,非要我請父皇圣諭,只怕鬧得難看。”
“什么難看不難看,吾兒的性命最重要!”
眼見著兩人要拆了面子,從螢聽見了只言片語,走過來向二人行禮。
“長公主殿下,請容我與淳安殿下說
幾句話。”
二人移步茶室,淳安公主讓女官在四下守門,以免隔墻有耳。
她清冷冷的鳳眸里帶著不虞的神色,說道:“晉王欠本宮一個人情,本宮要他不許同本宮搶你,他當時答應得好好的,如今是不是后悔了,故意賴在榻上裝病?本宮這姑母也不是好相與的,使起手段來不顧別人死活,你可要小心些。”
從螢垂目微微一笑:“多謝殿下提點,已經領教過了。”
聽她這一言難盡的語氣,又見她雙眼微腫、疲憊瘦削,淳安公主便腦補了她在王府受了諸多委屈。
當即冷聲道:“太儀的掌儀院已為你收拾出來,她卻扣你在晉王身邊做妾侍的活兒,簡直豈有此理!今日本宮偏要將你帶走,倒不信她敢同本宮動手!”
從螢溫言勸她道:“殿下,萬勿同晉王府交惡。”
“怎么?”
從螢解釋說:“淮郡王雖死,世家們推捧嗣子的心不滅,英王殿下可還有一個兒子呢。關鍵時候,還要請晉王殿下出面對壘。”
淳安公主說:“他未必肯幫本宮。”
當然,她也并不信任晉王。
雖然二人在把姜從螢從謝三身邊搶走這件事上合作了一把,但如今又因姜從螢到底該歸誰而產生齟齬。今日是搶人,焉知明日不是爭奪皇權?
淳安公主被背刺了太多回,對任何人都要先以質疑近乎刻薄的目光審視一番。
只是這番思慮,她沒有同從螢提,問她:“你總不能一直待在晉王府,可想好了脫身之策?”
從螢往晉王寢居的方向望了一眼,說:“待殿下身體好些,長公主會放我走的。”
如今她不敢離開,是怕晉王醒后情緒不穩定,再做出什么自傷的舉動來。
她請貴主稍等,起身回了趟集素苑,抱回一個小書箱,交給公主身側的女官收存。
從螢說:“這是我近半個月整理的《士論集萃》,取材自鳳啟朝的春闈秋闈,以及廣受關注的鄉試論題。每一篇章均以題干、集萃,還有我自己的一點拙見編纂,章末附寫了可深入研讀的參考書物,請公主殿下和太儀諸位同僚鑒閱,倘若覺得能用,可作為太儀學生們開蒙之后的進階學典研讀。”
雖然她話說得謙遜,但語氣難得如此篤定,公主聽得出她對自己學識的自信。
公主拾起一本,信手翻閱兩頁,只覺得無論字跡、內容都十分熟悉,令她想起了上回論戰時,倚云送到太儀的那些文集。
正是那些文集幫太儀的學生們快速備戰,才能在清談中嶄露頭角。如今這幾本《士論集萃》,雖與當時的文集內容不同,卻比之更周全、更嘔心瀝血。
淳安公主忽然定睛望向她:“你同落樨山人是什么關系?”
“落樨山人是誰?”從螢沒有落她的套。
公主道:“哦,就是玄都觀的倚云。”
從螢說:“那是我師姐,我與她同隨絳霞冠主讀過書,她學問比我好,這幾本文集也受過她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