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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音兒心中躊躇一番,終于還是說道:“殿下可是要招求那位女郎?眷生……眷生知道她是誰。”
淳安公主心中微動:“其余人退下,衛音兒上前來。”
衛音兒行至公主對案,停在晉王方才的地方,跪地端正行禮,稟明自己與姜四娘子結識的過程:“……四娘子不僅俠肝義膽,敢入匪穴救我等弱幼,且才學淵博,眷生寄居姜府時,曾受其點撥學問,自覺大有進益。眷生有一句狂言不知當講與否,還請殿下贖罪?!?
“講吧。”
“殿下身邊諸女使,并太儀女學眾師,才能相累迭,猶遜姜四娘,恰如,恰如……”
公主聲音微涼如水:“恰如什么?”
衛音兒喉中吞咽了一下,鼓起勇氣道:“恰如東吳滿堂謀士,不敵諸葛一羽?!?
淳安公主忽然冷笑了一聲。
衛音兒連忙磕頭:“肺腑之言,請殿下明鑒!”
淳安公主盯著伏在地上的衛音兒,心中飛快思索。
這話聽起來真硌耳,好像她身邊盡是廢物,未免失之武斷。旁人不說,起碼她有落樨山人,難道不配與這勞什子姜四娘較個高低么?
可惜落樨山人倚云近日侍奉她師父閉關,否則姜四娘的事,倒可以向她請教一番。
“怕什么,本宮又不罰你?!惫髀曇衾涞骸捌饋硗讼掳伞!?
公主又獨坐盤算了一會兒,召來甘久道:“去給姜從螢送邀帖,后日延師宴叫她來,本宮倒要好好瞧瞧,她到底是個什么精怪,竟有這么多人抬舉她。”
*
從螢夜里失眠,清晨醒得晚些,撩開帳子,聽見阿禾在外面不知高興些什么,雖刻意壓低了聲音,依然激動難耐。
想是三郎又送了她什么精巧兵器。從螢無奈笑笑,披衣下床:“阿禾,進來吧?!?
阿禾一陣風似的卷進來,手里握著一方鏤鳳描金紅帖,亮聲嚷道:“是捷報,是捷報!將軍,八百里加急的捷報!”
阿螢被她逗笑了:“什么呀,給我瞧瞧。”
待看清邀帖的內容,從螢眼里的笑意漸漸消失,心臟卻難以抑制地急跳起來。
公主她……為何又給她下邀帖?
清談應當廣為人知,邀她勉強說得過去,可這延師宴上皆是近臣,她有什么資格忝列席間……莫非是晉王與公主點破了身份,抑或公主懷疑了什么?
阿禾小心翼翼道:“阿姐……我想去見見音兒……”
從螢知道她的心思,恐怕不止是想見一面這么簡單。她摸了摸阿禾的腦袋,正要說什么,外頭端盥盆的侍女道:“娘子,三公子來訪,正等在前院呢?!?
從螢將邀帖塞給阿禾:“收好,不許被三郎瞧見,也不許與他提。”
她連忙梳洗更衣。想了想,又對鏡輕抿口脂,淡掃蛾眉,見氣色尚可,才匆匆去見謝玄覽。
謝玄覽負手等在前廳,見了她,將她仔細一打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今日不窩在家中廝混,我帶你去個地方?!?
從螢臉上泛熱:“我去叫車夫套車。”
“不必?!?
謝玄覽牽著她往外走,看架勢竟要徒步,向南穿過一條巷子,停在叢山學堂面前。
學堂門外,有一婦人等候,是謝家的大少夫人孟氏,見了二人,含笑迎上前來:“相爺前腳剛到,你們來得倒快,快隨我進去吧?!?
從螢一頭霧水:“這是……?”
謝玄覽帶她入內:“邊走邊說?!?
原來謝玄覽擔心她素日無聊,始終記掛著要給她在叢山學堂辟一處學舍,允她到此交游,也能收容學生。只是這事有些難度,昨日他好容易才說服了謝相,今早召集族中長輩與學堂師長,一同將此事敲定。
從螢聽罷,腳步不自然地一頓,想起了公主送來的邀帖。
謝玄覽與孟氏同時望向她:“怎么了?”
孟氏溫然安撫她道:“別緊張,三弟已提前打好招呼了,沒有人會為難你?!?
謝玄覽悄悄道:“憑你的學識也夠這些老賊喝一壺,哪里用我多嘴……怎么了,你還有其他顧慮?”
從螢將心中翻起的波瀾壓下,垂目笑了笑:“沒有,只是突然了些,走吧。”
立心堂里,謝相端坐上首,兩側分坐著族中尊長與學堂大儒,皆戴冠佩綬,神情沉靜,儼然廟堂會審般森嚴的氣象。
這樣的場景下,連孟氏都要小心屏息,她將從螢引入后,與謝玄覽一同退到門外等著。
與緊張得恨不能揭瓦窺探的謝玄覽相比,從螢只是面上恭肅,實則內心十分平靜,行禮廝見罷,靜靜等待上首諸位發問。
“姜娘子出身清寒,將來嫁入謝氏,當如何侍奉舅姑、相夫教子?”
“聽聞姜娘子德才兼備,請以《女則》《女戒》為本,闡釋本朝律法‘七出三不去’之原旨?!?
“請教姜娘子,打算如何教學堂中女郎修習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
對于這些問題,從螢雖早有預料,仍在心里冷冷罵了一句老匹夫。
想著謝玄覽為她周旋此事不易,從螢沉下心,娓娓作答。這些沒有深度、只問態度的問題,說簡單也簡單,她回答完后,只見上首諸位撫須點頭,神情滿意,已斷定她堪為謝氏賢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