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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霞冠主送的?”
謝玄覽驚訝,仔細端詳,才發現銅鏡背面是“世”“鑒”,而非“照”“寶”。也就是說,并非是被晉王拿走的那兩個半面。
“世”“鑒”為半面鏡,“照”“寶”卻為兩個半面鏡,這可真是太古怪了。
謝玄覽輕嗤了一聲:“晉王也有一半,我還當是他給你的。”
突然提及晉王,從螢的目光閃了閃。
謝玄覽沒有漏過她的表情變化,試探問道:“今日你見著他了,他可對你提過什么?”
從螢未置可否,只說道:“三郎,你要小心晉王。”
第72章 規訓
清談論戰的勝利令太儀女學聲名大噪,朝政風論不再將其等同為收容孤幼的濟慈堂,開始正視其授學之效。
有些開明的官員,尤其是通過支持淳安公主來對抗世家的清流黨派們,都商量著挑選家中女孩兒到太儀讀書,也有通曉詩文的宗婦們遞了帖子,愿入女學為師。
淳安公主近兩日心情頗佳,決定在府中開宴延師,同幕僚與諸師商量太儀女學下旬擴招門生的事宜。這回公主親定名單,請的都是自己人,不料帖子剛遣人送出去,公主府就來了位不速之客。
“皇上對王兆深的處置遲遲不發,淮郡王一派本就風聲鶴唳,晉王此時私謁本宮,若叫他們疑心你我要聯手,就不怕逼得他們狗急跳墻嗎?”
晉王慢條斯理在公主對案坐定:“誰都知道,孤是不可能與公主聯手的,疑也無用。”
淳安公主冷笑:“那你來做什么?”
“來討公主答應過的恩典,太儀女學有今日之盛,殿下最該獎掖的,是那日贏下論戰的女郎。”
“怎么,你查出她是誰了?”
晉王直言道:“姜老御史的孫女,姜從螢。”
公主蛾眉輕挑,眼神似有譏誚,靜靜打量晉王,一時不語。
晉王見她這般反應,說道:“當日臺下聽眾俱有來歷,其實公主已經查到了她的身份對不對?這般林下之風、詠絮之才,公主為何遲遲不出手招攬?”
淳安公主說:“謝氏與晉王府都想求娶她,本宮何必再湊這個熱鬧。”
晉王聞言冷冷一笑:“看來公主并不惜才。”
淳安公主回敬道:“姜老御史《諫垣集》逆悖之言猶在耳,他的孫女承他之教,又深研謝氏族學,想必已鐵了心要做謝氏婦,縱使本宮招攬,她未必愿應,即使她應,本宮何敢起用?”
晉王說:“公主若長以疑目觀人,則儲才之道尚艱……可惜她錯看了你。”
淳安公主:“本宮唯求自保而已,你想爭她做晉王妃,就自己去求,少拿本宮做筏子
。”
說罷揭了茶盞潑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趕人。
晉王受了這樣的侮辱,若是擱在前世年輕氣盛,必將從此與貴主勢同水火、魚死網破。可他如今只是慢條斯理地起身,撐著玉拐緩緩朝外走,心中哀大于怒,滿腔盡是對從螢懷璧難遇的憐憫。
花廳外云沉沉,雷隱隱,侍者們在庭中奔走,忙著將嬌花貴草搬到屋里,一邊搬一邊祈求老天慢些開閘,面上盡是焦急之色。
晉王的腳步在門邊停了停,微微側身對公主道:“昨日讀書,見言:良緣易合,紅葉亦可為媒,知己難投,白璧未能獲主。公主請自思量。”
說罷踏出門,冒雨而去。
晉王走后許久,淳安公主猶自坐在原處,甘久來為她奉茶,見她似心緒煩亂,出言開解道:“殿下英明無過,須知懷才易得,懷忠難求,咱們有了太儀女學,不愁無處求才,何必去鉆謝氏和晉王的套,說不準,那踢館的狄知卿本就是他們安排好的呢。”
淳安公主聞言瞥了她一眼:“你也是這么想的?”
“難道我與殿下不謀而合?”甘久含蓄喜道:“都是公主教導有方。”
淳安公主笑著碰了碰她的臉:“好孩子。”
心中卻暗道不好。
甘久這孩子像塊頑石,忠堅有余,智謀不足。從前遇事問她建言時,總是聽她的主意則受損,與她相反則收益,時間久了,淳安公主就當她是面裝反的鏡子,得將她的話反著聽。
不料今日就姜從螢一事上,她與甘久竟然想到了一處。
淳安公主屈指敲額,兀自反省了許久,下令道:“你去趟太儀,將清辯那日登壇參與論戰的學生們都召來。”
“是。”
甘久冒雨將人帶回來,十幾個姑娘在廳下站成一排,眼睛與發梢都被雨氣濯洗得清亮,敬畏又期許地望著上首的公主。
淳安公主問:“你們可還記得論戰那日贏下狄知卿的姑娘?”
眾人齊道:“記得。”
“誰能將她當日所言復述一遍?”
眾人怔然,或只記得大概,或只記得只言片字,拼湊了半天也難以完整復現那日的場景。
可見那人的急智應變,縱使旁人深思熟慮也難以企及。
公主正暗自嘆息時,忽聽堂下一人怯怯道:“啟稟殿下,眷生能復述。”
見公主點頭,她上前一步,將姜從螢所言娓娓道來,語速不高不快,勝在吐字清晰穩重,幾乎一字不差。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問。
“眷生名衛音兒,是河東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