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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春闈的事昨夜已有定論,但旨意尚未下達,姜家也未解圍,知道內情的人并不多。
從螢先借季裁冰的地方沐浴更衣,陪她用過花里胡哨的早點,才慢悠悠、像消食一般散步回姜家,一看天色已經快到晌午了。
姜家眾人如驚弓之鳥,昨夜無一人敢入眠,個個頂著斗大的黑眼圈。
唯有小妹阿禾是擔心姐姐,一見她就撲進懷里,將壓抑了整夜的情緒放聲大哭出來:“阿姐,阿姐,你被壞人抓走了嗎,還是你不要我了?”
從螢摸著她的頭安撫她:“乖,姐姐不會不要你?!?
阿禾窩在她懷里哭了好一陣才漸漸轉為抽泣,抹著眼淚頓道:“我已經……已經把《幼學瓊林》背過了……我跟天女娘娘許了愿的,背過了就把阿姐還給我?!?
從螢嘆息道:“我該早點回來,這回是姐姐錯了?!?
阿禾身后,站著面色憂懼的母親趙氏,仿佛六神無主的人終于找到一根主心骨,半是埋怨半是擔心:“怎么現在才回來,可是在外遭遇了什么事?”
從螢輕輕搖頭。就算真遭遇什么,告訴母親,也只是平添煩惱。
她問趙氏:“母親可知咱家這次是因何遭禍?”
趙氏說:“我在長房聽了一嘴,好像是你大堂哥在科場遭人陷害,說他舞弊?!?
“遭人陷害?”從螢故意把話往嚴重了說:“為何不陷害別人,偏偏陷害他?娘可知道,他那卷子上寫的是皇上與臣子的私話,犯了十惡之大不敬罪,嚴查起來是要誅九族的!”
趙氏的臉色瞬間煞白,雙腳發(fā)軟,被從螢扶了一把才堪站穩(wěn)。
她繼續(xù)說:“倘若這回脫不了罪,從謙也要一起問斬,倘若這回能脫罪,大哥污點在前,從謙只怕也難再走科考這條路了……母親,咱們落得今日的下場,皆是受長房連累,你悔不悔?”
趙氏驚慌之下,已泣不成聲:“我悔……我悔啊,可我有什么辦法,有什么辦法能救救咱們?”
從螢嘆息,抬起袖子為她擦了擦眼淚,展露了這段時間難得的體貼與溫情:“我有辦法,你隨我去長房,與他們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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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分家?!”
蔡氏拍案而起,哭腫的眼里迸發(fā)出怒火:“平日里伯哥長嫂叫得親熱,一攤上事兒,就現出妖相來了!你們不幫襯,反要在后拆臺,我告訴你們,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你們今兒改了姓,誅九族也逃不過去!”
趙氏嘴唇直哆嗦,看向從螢,見她目光堅定地點頭,才鼓起勇氣對蔡氏道:“二房從未占過你們長房的好處,反倒屢屢受連累,不管怎么說,這家是分定了?!?
蔡氏冷笑:“好啊,那你們娘三就赤條條地滾出姜家!別以為我不知道,下九流的出身,沒一分自己的嫁妝。”
這句從螢沒教過,趙氏馬上露了怯:“你……你……你太過分了!”
姜家大爺聽了半天,將冷透的茶盞重重一擱:“都閉嘴!阿敬還沒消息呢,要鬧去陰曹地府鬧!”
眾人立馬噤了聲。
從螢卻整整衣袖,緩步站了出來,在一眾嘶喊過后,聲若輕鈴:“其實,我有大堂兄的消息。”
姜家大爺一口冷茶嗆在喉中,噴出來后咳了半天:“你說什么?!”
從螢說:“我不僅有大堂兄的消息,還進了趟貢院,手里有他被誣陷的證據?!?
姜家大爺嘴角抽了抽:“你少在這里信口開河……”
姜從螢能進貢院,他還能上天呢!
卻見從螢先掏出一枚刑部的木令牌,姜大爺仔細分辨一番,竟然是真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接著她又自袖間取出一方宣紙,展開在姜大爺面前。
“這是我謄抄的大堂兄的原卷文章,大伯父仔細瞧瞧,是不是你兒子的德行?!?
姜從敬從科場回來后大發(fā)抱怨,嚷著要焚書坑儒,姜家大爺勸慰了他半天,待他冷靜下來,細細過問了他文章的內容。
每一句……每一句都合得上。
姜大爺捧著紙頁的手禁不住地顫抖起來,仿佛捧的是兒子的清白、全家的性命,幾乎咆哮著問從螢:“原卷呢!原卷在哪里!快把原卷給我,我要稟明圣上!”
原卷是謝玄覽從余文仲妻兒處搜出來的,今早交給了從螢,從螢將原卷留在季裁冰處,謄錄了一份帶回來。
她勾了勾嘴角,對姜大爺道:“待分好了家,我自會移交給大伯。”
第29章 私會
“東山四十畝水田與姜府房契歸還二房……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們長房攆出去?如此不孝不悌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蔡氏氣得手抖,姜二娘子緊張地小聲問道:“難道連我的嫁妝也要搶?”
長房這些年上下打點花了不少錢,到了給姑娘準備嫁妝的年紀,反而要靠從二房侵占的資產撐場面。
從螢主動退讓了一步:“從前被長房支用的銀錢,二房不翻舊賬,也不會將長房攆出姜宅,只是想將權契攥在自己手里,孤兒寡母求個心安?!?
蔡氏冷聲說道:“這是要長房從此看二房的臉色活著。”
她是官宦之女,憑什么被樂坊出身的賤人壓一頭!
從螢溫和地笑了笑:“寄人籬下之苦,總比喪子之痛輕些,伯母,你覺得呢?”
蔡氏不言語,姜大爺將她扯到一邊小聲商量:“待年底過了孝期,四姑娘這個刺頭就該出嫁了,田契和房契就算給了她們,屆時也是捏在趙氏手中。趙氏軟弱可欺,你能從她手里奪來一次,就不能奪來第二次么?”
蔡氏仔細想想,是這個道理,遂強咽下這一口氣,咬著銀牙,惡狠狠地與姜大爺一道,在分家的財產契書上畫押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