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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不住數落她道:“你不過了?一杯倒也逞英雄,灌成這樣子還在街上走,若非這些年謝三公子轄下治安好,你出門兩步就該被拍花子擄走了。”
聽見“謝三公子”幾個字,從螢似回過神,咬著唇,滿面委屈地瞪著季裁冰。
季裁冰有時私下里叫她小古板,從未見過她這般嗔怒的女兒情態,一時竟被震住了:“怎……么了?”
“他哪里好?他哪里好!”從螢一雙明眸蓄滿了水意:“我醉成這樣子,都是他灌的酒!”
“啊?你說謝三……”季裁冰先驚后怒:“這混賬!”
從螢忽然一頭扎進季裁冰懷里,摟著她的腰,哭哭啼啼地告狀:“他逼我喝酒,否則就不許我弟弟妹妹讀書……我喝了一碗,他又逼我喝第二碗,他要我把一壇子烈酒都喝光!謝玄覽……他欺負人!”
震驚與憤怒使得季裁冰也險些亂了方寸,她將從螢扶好,檢查她的衣領和手臂:“他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對你做什么?”
從螢淚眼婆娑:“這還不算欺負么?”
“唉我說的是……”
從螢的衣服還算整齊,頸間手臂也未見可疑的紅痕,季裁冰心中稍安,又倒了一杯茶水,要喂她喝下。
“你醉得太厲害了,先醒了酒,細細與我說。”
“我不要再喝了!”從螢淚眼朦朧:“謝玄覽他欺人太甚,好姐姐,你幫我報仇!”
“啊?誰?”季裁冰反手指著自己:“我么?”
從螢淚汪汪道:“好姐姐,你幫我打他一頓。”
季裁冰呵呵兩聲,扯了扯嘴角。
若是讓她拼酒,她能灌倒一桌老酒鬼,可若是讓她去揍八十萬禁軍總教頭、云京第一馬背飛鴻刀的絕世高手……
“阿螢啊,不是姐姐不幫你,實在是仙凡有別……要么姐姐帶你逛鋪子去,開心開心?”
從螢聽了,卻哭得更傷心:“我為何
要花自己的錢,銷別人的錯?從前旁人欺負我,有謝玄覽幫我出氣,難道謝玄覽欺負我,就沒人能替我揍他一頓解恨嗎?”
“唉你這歪理。”
“他不喜歡我,退我的婚,還說我古板無趣,同所有喜歡他的姑娘一樣,都是為皮囊和家世而心折的俗物……”
“胡說八道!”
一聽這話,季裁冰是真怒了:“他真是狗掀門簾,全憑一張嘴賤(尖)!怎敢如此折辱你,我看他是眼睛聾了耳朵瞎了,脖子太長腦袋掛樹上了!這混賬東西!”
從螢拽著她的袖子抹淚:“那你幫我打他。”
“好……好!我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誰能禁得住從螢這般梨花帶雨的懇求,季裁冰就這樣半是憐愛半是憤怒地上了頭,一口應下要幫從螢狠削那謝玄覽一通。
待將從螢送回家,寒風吹散馬車里彌漫的酒氣,季裁冰頭腦由熱轉冷,心里也漸漸涼透了。
天女娘娘啊。
她靠在馬車壁上唉聲嘆氣:有什么法子能助她一夜之間練成絕世武功,或者更現實一點,她能不能直接去跪求謝三公子給她打一頓?
季裁冰生無可戀地驅車回家,沒有注意到,今日為她驅車的那新馬夫悄悄出了門,直奔晉王府后門。
……
晉王府,蘭膏明燭,華燈錯些。
晉王今日咳得厲害,幾番見了血,但他心緒不佳,不肯召太醫調養,連宣德長公主都吃了閉門羹。
他調了一罐鯨骨膠,臨窗幾而坐,正將一捧枯落的木樨花,一顆一顆粘回枝上。
這是從螢為他折來的木樨花,他要親手將它復生成永不凋落的模樣。
紫蘇來向他回稟,說姜四娘子一身酒氣離開了天心樓。
晉王聽罷許久未言,紫蘇站得離他八丈遠,卻覺得周圍嗖嗖泛涼。
“這蠢貨。”
晉王的聲音很低,隱約透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三歲幼童尚知愛而善色、喜則嘉言,偏偏他生了一張嘴,卻只拿來喘氣和喝酒。”
——他年輕時的德行,真的這么爛嗎?
他嘆息一聲,問紫蘇:“你可有送姜四娘子回府?”
紫蘇將從螢遇見季裁冰的事說了,晉王才稍覺心安。
“她醉后喜歡胡言亂語……”晉王聲音很輕,似乎只有面前的木樨花聽得見:“幸好還有人能照拂她。”
紫蘇剛退下,安插在季裁冰身邊的眼線就跑來報信。
眼線耳聰目明、訓練有素,將偷聽到的從螢與季裁冰的對話,一字不落、活靈活現地在晉王面前表演了一遍。
一會兒哭哭啼啼:“他逼我喝酒,他欺負我!”
“他說我古板無趣!”
一會兒義憤填膺:“全憑一張嘴賤!……看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晉王強忍著氣性聽著,險些捏斷了圈椅的扶手,半晌,撫著胸口一陣劇烈急狠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