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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敢……他竟敢!”
待強壓下這陣急怒,平息了眼前的眩暈,他又問了一遍:“真的說要打他一頓,才肯解氣?”
眼線點頭:“那位姜娘子歪纏著說了三回,想必是真心的。”
晉王無言思慮半晌,長長嘆息一聲,拾起一旁的玉杖,緩步走出居室,一邊喚人套馬車,一邊又點了幾個身手靈活的侍衛。
“去宣季氏來見孤。”
*
三更時分,燈火俱滅,長街短衢里,唯有滿地清霜折射著泠泠的月光。
一只夜鸮忽然飛起,落下一弧凄長的叫聲。
季裁冰縮在暗巷雜物后面,凍得手腳發麻,卻不敢呵氣跺腳,生怕惹出一點動靜。
半晌,她抬眼看了看端坐一旁,正闔目養神的晉王殿下。
我的天女娘娘啊,季裁冰心里一迭聲地叫苦,我確是想削那謝三一頓給好妹妹出氣,可我沒想著招惹皇室的人啊。
尤其是這位……不愧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心思詭譎得簡直恐怖。
風馬牛不相及,突然召見她,說要幫她收拾謝三一頓。
“孤將人攔住,你帶人去打。”晉王冷面無情地吩咐她:“記住了,下手可以狠,但不許打臉。”
……
遠遠地,有馬蹄聲漸行漸近。
謝玄覽夜巡從不帶護衛,今日飲了堪有一壇燒刀子烈酒,更想獨自出來散散酒氣。
他信馬前行,腦海中反復回想著白日里發生的事情。
她那分明失了冷靜、卻仍強裝坦然的模樣,明眸里蓄著淚,卻好似燃起火,漫天遍地燒灼,使他每每回想起,心都好似在沸水里滾過一圈。
她說心悅他……很久之前,就心悅他。
她那樣冷淡、清高,凡事以趨利避害為要的姑娘,原來也會動心嗎……
酒意又涌上來,熏得人飄飄乎如凌空御風,馬蹄仿佛踩在棉花里。
走到街口時,忽然,謝玄覽猛地勒住韁繩。
醉意朦朧的眉眼忽然抬起,烏羽長睫下,鳳目里閃過一線冷光。
仿佛利刃斬落霧縵、電光劈開薄云,他握住了腰間長刀,語調雖仍散漫,但整個人的氣場陡然變得凌厲。
“何方宵小,趕年關來了?”
“嗖——”
羽箭破空飛來,被謝玄覽揮刀背斬斷,他借此確認了控弦者的方位,踩著馬背凌空躍起,長刀在半空出鞘,濃夜里,紫電青光瞬息劈落——
“嗆啷!”
對方好似早就算準了他出手的角度和時機,先一步后撤避開,舉盾擋下劍鋒余威。
尖利竹哨聲響起,兩側竄出六個黑衣人,呈四門兜底的陣勢將他圍住,也舉起了手里的長劍。
謝玄覽與他們交手,轉瞬即是十數招,心里漸漸生出古怪。
無論力道、速度、人數,這些人本不足以與他匹敵,可是他們應對自己的招式,卻仿佛已事前算準摸透。
是身邊人嗎?
謝玄覽伺機挑開黑衣人的罩面,面孔陌生,絕非奉宸衛中僚屬。
他改變了招式和速度,黑衣人頓時失了方寸,被他一刀砍亂了陣法。
正此時,竹哨聲又響起,黑衣人也變了攻擊陣法,又轉成了與他相克的招式。
原來這古怪的竹哨聲才是真的高人。
謝玄覽冷笑一聲,虛晃手中刀后滑膝脫身,朝黑衣人踹了一腳借力,往晉王所處的暗巷奔來。
季裁冰見此嚇得慌不擇路,轉頭去看晉王,晉王卻向她拋來一樣東西。
季裁冰接住,發現是一枚竹哨。
“哎這——”
這是栽贓!
晉王乘坐的輪車迅速退隱,暗巷里只剩手握竹哨的季裁冰,眼見著謝玄覽的長刀就要朝她劈來,季裁冰“嗷”地一聲捂住了腦袋。
“鏘鏘鏘鏘——砰——”
細刀清越,槍戟悶沉,一陣刀兵亂響后,平了聲息。
季裁冰試探著睜開眼,見謝三公子被埋伏此處的數名高手懟在了墻上,墻面綻開裂痕,可見力道之深,每一處兵器都精巧地卡住他的要害,使他不能動彈。
借著泠泠月色,季裁冰看清了謝三的臉色,蒼白、震驚,以及落敗下風后的難堪。
燕支刀落在他的腳邊,黯然不復威光。
謝玄覽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竟會有人將他的一招一式、出擊的時間,乃至變招的思路都算無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