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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三公子說:“你不想去錢府也罷,給你換個清凈的地方,到晉王府去,如何?”
晉王不理政事,也不近女色,到晉王府去如同歸隱,紫蘇當然愿意,感激涕零地應下。
她在晉王府待了七年,從灑掃女婢一路做到宣德長公主身邊七品女官的位置,統共沒正經見過晉王幾面,不料數月前,晉王鬧了回詐尸后,突然將她調來了觀樨苑。
晉王收拾錢老八的事,確實是紫蘇傳消息告訴了三公子,只是晉王這樣快懷疑到她,實在是讓她又驚又怕,想不通哪里漏了馬腳。
屏風里側,晉王仍在落子。
他當然知道紫蘇的來歷,調她在身邊,正是方便她給從前的自己傳消息。
至于方才故意嚇她……純粹是心情不好,也見不得旁人高興。
紫蘇正要跪下坦白請罪,忽聽有人停在門邊報道:“紫蘇姐姐,來了位姜四娘子,正在耳房等著見你。”
“嘩啦啦——”
屏風里側,似是猝不及防碰翻了棋簍,接著是數聲壓在喉間的驟咳。
紫蘇盯著滾出屏風的棋子,小心問道:“殿下可要召見姜四娘子?”
許久,屏風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嗯”。
從螢隨紫蘇走進來時,地上的棋子已被收拾干凈,屏風也被撤去,她掃見一襲月白色的衣角,就地俯身下拜:“臣女參見晉王殿下。”
“起來吧。”晉王漫不經心地重新擺開棋譜。
從螢將護在懷里的桂花枝交給紫蘇,說道:“謝家的木樨花,我已為殿下折來,就不多打擾殿下的清凈了。”
晉王卻道:“紫蘇,上茶。”
從螢不得已停住腳步,紫蘇退下后,暖融融的花廳里只剩下她與晉王。
晉王靜靜望著她,直到她耐不住疑惑抬眼相覷,才含笑將目光落回棋盤上,問她:“四娘子可愿與我手談一局?”
從螢說:“殿下有什么吩咐,還請直言。”
晉王問她:“聽說你今日到謝府拜壽去了?”
從螢答:“是。”
“可曾見到什么新鮮事?”
從螢思忖后說道:“都是些拜壽的尋常事,若說熱鬧,最熱鬧的也許是我與三公子——”
紫蘇走進來奉茶,從螢接過一盞干姜川芎參茶,向她道了謝,卻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擱在了手案上。
晉王指間的棋子久久未落,等待著她的后話,面上不顯,心中卻是忐忑。
她是否也會如紫蘇那般,覺得他馬球場上風采卓然——
“我與謝三公子,姜家與謝家,退婚了。”
“啪嗒”一聲,黑玉棋子落在棋盤上,余韻嗡然不絕。
晉王蹙眉凝視著她,只覺一陣血氣自心口涌上喉間。
半晌才發出聲音:“你說你與謝三……退婚?”
“是。”
“為什么?”
從螢垂下了眼睛:“一樁婚事不成,處處都是緣由,反倒是成了,才該問為什么。”
她的語氣那樣平靜,仿佛退的不是一樁人人稱羨的婚事,而是一匹華美卻不實用的錦緞,一桌色香俱全、卻味同嚼蠟的宴席。
仿佛旁人替她道可惜,她卻只覺得輕松。
只是——真的輕松嗎?
前世婚后,他見過她太多次苦心自藏的平靜。
與母親決裂、強行將小妹帶離姜府時;與故交異道、礙于立場再不能交游言歡時。
站在通天塔上,孤零零眺望太儀女學明徹的燈火時。
他見過太多次,早已看得清楚,她表面的平靜像一面銅鏡,將所有的探詢、好奇都折回去,誰也不曾見過藏在鏡面之下的情緒。
晉王站起身,撐著玉杖,緩緩走到從螢面前。
她身上有謝府的木樨香,清淺即將逸散,晉王情難自
禁地抬起手,想要碰一碰她,卻見她后退數步,直走到正午穿進花廳的陽光里。
晉王只好訕訕將手收回。
他心里亂得如同一團纏麻,既氣惱她的絕情,又心疼她的苦衷。
他不甘心地問道:“退了這門婚事,難道你還能找到更好的退路嗎?”
從螢說:“此事與殿下并無干系。”
似乎被逼問得有些生氣了,從螢又退后一步:“若殿下沒有別的吩咐,臣女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