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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黑燈瞎火的樓道,他看見半年沒見的男朋友。
他的安知山。
第79章 祈禱
漆黑樓道,兩廂乍見。
陸青怔怔地看了許久,忽然失魂落魄地走出門去,他試試探探地擁抱了安知山。
抱住了,實在的,有血有肉的,是真的不是夢的,他才安心地舒了口氣。
臂彎收得更緊,他喃喃。
“不是夢啊……”
隨即,他抱住的人緩緩抬起手臂,也回擁住了他。氣息悠在額頭,心跳緊貼耳畔,陸青更加確定了面前的人真實存在,而不是縷凄迷孤魂。
陸青抱得珍惜,不肯抬頭,可沒抬頭也感覺得到安知山在笑,問他:“你經常夢到我嗎?”
陸青像只迷途知返的小獸,一味往他懷里扎,只恨不能一氣闖進心窩去住。
經歷了方才的空白的驚愕,陸青逐漸回神,千頭萬緒漫上心頭,一時堵得他嗓音有點兒哽:“……嗯。”
他真想安知山,沒見面時,總沒有他的消息,鼓起勇氣打給堂哥去問,又被冷漠擋回。安知山虛無縹緲,霧氣繚繞,一旦離了眼前就夠不著了。那時想他,想得咬牙切齒,幾乎想把他抻過來咬兩口,磨牙解恨。
半年里,他幻想了無數次跟安知山重逢,也幻想了無數次將他搓圓揉扁地痛罵一頓。
可等安知山真站在了眼前,陸青兩眼發漲,渾身酸楚而乏力。別說罵了,連抱都小心,好像他真成了午夜魂兮歸來的孤鬼,摟緊了就魂飛魄散。
“夢見你好多次……”
陸青牽了嘴角,強撐著笑,怕撐不住就掉眼淚——他可不想剛見面就被安知山那張損嘴笑話,說他愛哭。
他不愛哭,真不愛哭,可面對安知山,又總是心疼得要掉淚。仿佛前十幾二十年的眼淚全積蓄在心里,攢成一汪淚湖,只等著安知山翩翩而來。
“夢見你躲在衣柜里……就你之前說,小時候被媽媽關進去的那個大衣柜。我去叫你,你也不出來,只躲在里面。飯也不吃,話也不說,覺也不睡。我隔著衣柜門,問你是不是不開心,你先是不說話,再問就在里面哭,說你想回家……我夢到好多次,每次醒來都好難過,想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
安知山以為他要叱責自己的不聞不問,本想靜靜領受,卻不想陸青話鋒一轉,抬頭急急地問。
“你在那邊被欺負了嗎?為什么要哭啊?”
安知山失笑,摸著陸青的后腦勺,輕輕摁回懷里。下頦抵在陸青毛茸茸的發頂,信口道:“怎么可能,誰欺負我啊?再說了,你這夢也太離奇了,我都長這么大了,怎么縮衣柜里?”
聽他開口跟以往無異,還是那副輕佻口吻,陸青稍稍放心,也笑了:“那我怎么知道?夢嘛,又不一定準……”
享受夠了懷抱,陸青再次抬頭,去看安知山的臉。
黑燈瞎火的,二人聲嗓一個賽一個的輕忽,簡直像偷情,喚不醒樓道燈,對話全泡在通黑里。
陸青去看,光線昏弱到幾乎沒有,自然也看不清安知山面上表情。陸青以手代眼,在他臉上摸索一通,又去摟他的腰,然后肩膀塌陷,語氣難過。
“……瘦了。”
陸青眸眼楚楚,蘊著水色,被樓頂泄進的月色一映,亮得驚人,滿是憐惜。
安知山瞟一眼就像受刑,忙不迭錯開眼,懷抱也灼灼,仿佛夏熱握火。
他面不改色,玩笑著:“沒辦法,那邊的飯太難吃了……實在吃不下,還是愛吃家里的飯。”
他是隨口一提,想轉開話題罷了,可陸青牽著他就要往屋里走,居然是要半夜開火,給他做點吃的。
安知山沒被拽走,雙腿澆筑在地上,一動不動。
陸青困惑地回頭看他,而他艱難措辭,不知道該怎么和陸青說,他只回來一會兒,現在其實就該走了。
更深的,他也沒法跟陸青說。譬如他是從安富那兒偷溜出來,再譬如他晚上剛一落地就去找了以前的心理醫生,千央百討地要來了幾板藥,吃完才能把渙散已久的思緒搓成凝聚的一縷,才能支撐著他來看陸青。
又或者,他其實壓根沒打算進門。最開始只想到小區門口遠遠看看,可鬼使神差走到單元樓口,仰頭望月似的,癡癡看著家里的燈光被晚風吹熄。他對著那扇暗了的冷窗望了許久,魂被勾著,走上了樓。
剛一站定,分明沒打算敲,可家門就打開了,他的小鹿吧嗒著眼睛,握門把手,怔怔站在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