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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子衿早早回屋,陸青昨晚沒睡好,也要早睡,又得知安知山這兩天壓根就是沒怎么睡,就連推帶搡地勒令安知山睡覺去了。
安知山躺在沙發上,聽遙遠地方傳來的嗚嗚火車笛,樓下不知誰家的狗汪汪地叫,被主人一喝,就委屈巴巴地偃息了。
他四肢百骸都像融在了被子里,舒坦極了,翻了個身面向沙發背,他想起了陸青當時說的那句“永遠”。
他想了很久,很久也沒想明白,這句“永遠”到底從何而來。
直到某一瞬間,一個想法如雷電般劈下來,又鋼筋似的橫插進腦子——永遠該不會是指,陸青想要把他永遠留在家里吧?
他猛然掀被坐起身,在黑暗里環視著他這些天熟悉了的地方,小卻溫馨,舊卻整潔,是他想象里家的樣子。
陸青要他永遠不走,難道是指,陸青愿意永遠收留他?
永遠,永遠又是多遠,二十五歲?三十歲?三十五歲?難不成,一輩子?
安知山慢慢躺回被筒里,他不肯相信,因為這想法美好得難以實現,他不愿意信了又落空,可念頭揮之不去,埋了種子,在睡夢里也要生根發芽。
半夢半醒間,他想。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陸青能夠接受他,愿意把他留在身邊,不會把他踢出家門……
他知道可能性小到微茫,但是……他媽的但是,萬一呢?
第28章 生日禮物
陸青翌日起得早,他有心賴床,可記起來安知山還在家里,就也有心起來做頓早飯。
他猶猶豫豫拿不準,在床上翻了幾個身,而后鯉魚打挺似的坐了起來,想強作精神,可一個大哈欠把他打蔫巴了,最后陸青是睡眼惺忪地下床套褲子,又哈欠連篇地出了臥室。
他起得早,沒想到安知山比他更早。
家里有暖氣,隆冬也能熱得讓人上火。安知山穿了身短袖長褲的灰色家居服,頭發亂蓬蓬,翹著二郎腿仰靠在沙發上,他叼著根沒點燃的香煙,悠游自在,闔目不知是夢是醒。
聽見動靜,安知山掀了眼皮往側瞟,見是陸青,他放下了腿,煙也遠遠彈進了垃圾桶里,一掃頹唐,立刻裝模作樣地乖巧了。
陸青大清早旁觀了這么一場狐妖變人,走過去捏了捏安知山的臉頰,又笑又納悶:“怎么了你?”
安知山抬眸看他,眉目彎睞,二十年難得一見的純善:“惶恐,惶恐并無以為報著。”
話都不成話,不過安知山成天顛三倒四,陸青也不驚訝,用腕上的小皮筋把略長的頭發扎了個揪,他不以為意,轉身去洗漱:“我看你是犯病,犯病并持之以恒著。”
安知山昨晚花了半宿來琢磨那句“永遠”,把兩個字給拆碎了味透了咽肚了,他認為即使被留下的可能性只有萬分之一,也足夠令他惶恐而又無以為報了。
然而,再無以為報也要報,安知山自覺身無長物,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錢和臉,偏偏這兩樣最近都行不通——陸青像是對錢過敏,一給送個小禮物,就意意思思地要尥蹶子。而現在自己臉還負了傷,雖說不難看,但也不見得漂亮到哪去了,有礙瞻觀,偏偏一時半會還養不好。
最末,安知山游魂似的一路飄到了陸青身后,也不吭聲,摩著下巴,蹙眉對著鏡子打量自己這副尊容。
陸青正刷牙,呸掉滿口泡沫,他一抬臉發現鏡子里忽然多了個人,給他嚇了一跳。
“你干嘛!走路沒動靜的!”
安知山恍若未聞,若有所思:“你說……眼角這兩塊淤青得多久能養好?”
陸青漱完口,轉身跟安知山面對面了。廁所太小,安知山又站得近,兩個人的距離縮短到了毫厘,仰首低眉間能接吻。
陸青想笑話他臭美,可稍稍仰臉與安知山對視,就見安知山也垂眸正看他。眼型狹長,眼尾上挑,眸光清冽冽,像破冬浮冰。本來該是很薄涼,可睫毛又濃秀得成陰,明滅忽閃間,生生催出幾分多情相。
陸青耳根發了燒,逃似的扭回身去,掬冷水洗臉:“……一兩周吧?”
安知山嘆氣:“那不行,太慢了。”
安知山兀自跑到酈港挨了揍,問也不說,現在還好意思后悔了。陸青從鏡子里瞪他一眼,有氣有笑:“那你就下次看著點路,少‘摔跤’。”
陸青洗完漱去做早飯,安知山如影隨形,跟到了廚房。
陸青起鍋,安知山倒油,陸青打雞蛋要攤雞蛋餅,安知山就默默地把案板上的雞蛋殼給扒拉到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