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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心底怦然，又看安知山擺了副任君處置的模樣，他一張嘴，一句話捉不住地從嘴里溜出來。

“要不你先去洗澡吧？”

這話出來，兩個人全愣了。

這話在腦里聽還挺正常，安知山渾身青一塊紫一塊，收拾干凈了也像灰頭土臉，是該去痛加洗滌一番。陸青真沒想到這話發(fā)芽落地，聽在耳朵里會這么糟糕。

更糟糕的是，他慌里慌張立刻解釋：“不是！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讓你……要不然我先去洗也行……我……”

陸青訥訥住嘴，這話更有毛病，他聽出來了。

本來不解釋還好，一解釋，不管真心假意都成真的了。

安知山心眼太壞，陸青滿頭滿臉都紅成掐葉番茄了，他還要煽風(fēng)點(diǎn)火，忍笑說：“哦，行啊。那我先去洗吧。洗完……奴家在房里等您？”

陸青羞憤交加，小聲反駁：“等等等，你都受傷了，還有什么好等的……”

話到一半，他又勒住了，羞憤變成了悲憤，幾乎想要封緘其口，當(dāng)啞巴得了！他簡直想得到安知山要從哪兒挑理調(diào)侃他——哦？受傷了不行，那傷好了是不是就行了？

然而，安知山這次卻是發(fā)了善心，笑嘻嘻地將陸青看了又看，眼瞧著小鹿都要羞惱得尥蹶子了，他便收了神通，沒多話了。

拿了浴巾睡衣進(jìn)去洗澡前，安知山想起了件事兒。

他找出自己帶回來的禮品盒，本來想直接扔給陸青，又怕棱角砸著他，便對著陸青揚(yáng)揚(yáng)眉毛，笑說：“小鹿，過來，給你個好東西。”

陸青應(yīng)聲過來，安知山要他伸手，他也照做，而后指頭上就被掛上了個小禮盒袋子。

安知山：“我手機(jī)壞了，買新手機(jī)的時候順便給你買了同款。”

陸青手機(jī)內(nèi)存不足，機(jī)子卡頓，平時只能玩玩消消樂，的確是該換了。他本想年末攢攢錢，用獎金去買個八九成新的二手機(jī)，沒想到安知山這就給他送了款十成新的來。

陸青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微微蹙著眉頭掏出手機(jī)盒，去看型號——果不其然，這個敗家子又買了個最貴的。

安知山知道陸青憋了滿肚子長篇大論要發(fā)，陸青也知道安知山預(yù)備了許多歪理來反駁。

兩廂對峙半晌，陸青敗下陣來，嘟噥：“好啦好啦……謝謝你，下次不許買這么貴的東西……雖然感覺說了你也不會聽。”

安知山最會把人的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陸青三番幾次說了不要貴重禮物，可他不聽，左買一件右買一件，買得陸青在這段關(guān)系里人情債高筑，將來都不知道要怎么還。

陸青忿忿咬了牙，像小鹿要嚼人似的瞪了他一眼，很想說兩句狠話，可當(dāng)了太多年溫和好人，他連威脅都不知從何脅起。

最末，他屈起手指叩了叩安知山的腦門：“你……你真的是……”

安知山刻意要惡心他，低眉順眼婉轉(zhuǎn)一笑：“老爺說，奴家聽著呢。”

陸青登時被激出了渾身雞皮疙瘩，退避三舍地逃去廚房擇菜做飯了。

陸青自去忙活了，而安知山使壞得逞，心滿意足進(jìn)了浴室。

陸青家里浴室和廁所是分開的，廁所里擺了馬桶和洗衣機(jī)，四面貼了藍(lán)白瓷磚，平時潮漉漉，簡直能長蘑菇。而浴室很小，正對門就是洗手臺和鏡子，用來日常洗漱，側(cè)邊則是拉著浴簾的小小淋浴地。

浴室太逼仄，安知山長手長腿，這時實在算是窩縮在里頭了，又因為前兩天頭頂浴霸壞了，現(xiàn)在照明就全靠一盞昏黃小燈泡。

他在這樣昏聵燈光下脫了上衣，不免就要和鏡中的自己對視，就見鏡子里的人難能含著一點(diǎn)點(diǎn)揮之不去的笑意，真像要發(fā)春了。

順著這思路往下想，他想起方才陸青鬧的笑話。剛才是當(dāng)笑話來聽，這時候一想，安知山也挺希望這不止是個笑話。

他喜歡陸青，雖然說不好這點(diǎn)感情是滴水還是汪洋，但總歸是喜歡。他們相處兩個月，要說對那種事一點(diǎn)兒想法都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

可有歸有，他總也沒想著開口。

當(dāng)然不是害羞，而是一來怕嚇著陸青，二來是擔(dān)心陸青稀里糊涂被哄著春風(fēng)一度，夢醒后會怨自己蠱惑了他。

安知山做事并不講究方式方法，高興了就艷詞浪語，不高興了就毫不搭理，從來不怕蠱惑了誰，也不怕冷落了誰。但對陸青……唯獨(dú)對陸青，他不由自主地就小心翼翼了。

他知道自己懷揣著天大的家族秘辛，兩個人不會一直好下去，但他真想把這時間再往后延一延，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時是一時。

于是，當(dāng)花灑打開，溫?zé)崴鞫殿^淋下來，安知山將浸濕的頭發(fā)捋到腦后，同時下定決心——這件事，陸青要是有心，那就水到渠成；陸青要是無心，那他就等。

至于具體是等到陸青回心轉(zhuǎn)意還是等到他自己膩了煩了揚(yáng)長而去……安知山?jīng)]經(jīng)歷過這樣茫茫的等待，他也不知道，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說好了要做啤酒鴨，陸青說一不二，先把鴨肉洗凈，加了姜片料酒下鍋焯水。

等待的間隙，他蹲著拆晚上回家時去超市買的東西，拆著拆著，安知山在淋浴底下就聽見陸青一聲驚叫。

家里又小又破，隔音不好，安知山聽陸青叫喚，連花灑都沒停，就把個濕淋淋，還帶著洗發(fā)水泡沫的腦袋探了出來：“怎么了？摔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