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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男人不準,往右一步擋了他的路。安知山不想搭理,往左走,他就如影隨形地往左一挪,嬉皮笑臉像在逗小孩。
“剛來了就想走?去見過你爺爺了嗎?得見啊,不見你怎么拿遺產,你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安知山走不成,索性垂眸裝聾,男人最煩他這副模樣,雷打不動,木雕泥塑似的沒個意思。
男人上手去拍他的臉,動作不輕不重,介于親昵與侮辱之間,笑得掛不住,已經有些咬牙切齒:“你是能躲啊,兔子似的逮都逮不住。當年躲著上高中,現在聽說又東躲西藏考上了大學?考上了有什么用,我讓你休學不也就是兩句話的事兒嗎?”
安知山不掙不動,毫無反應。
安家的事情風風雨雨鬧得太大,他當初不得不經常轉學,三年換了五所高中才勉強混到了高考。考上了挺不錯的學校,他想隨便讀個兩年就帶媽媽出國,對安家是惹不起躲得起,躲得越遠越好。可沒想到連兩年都沒熬到,安家的事就被不知是誰給捅漏了,校里校外傳得沸沸揚揚,最終導員找到了他,為難地說,要不然先休息一年。
他于是就休學,反正躲到天涯海角也都會被裁斷翅膀,這學不上也罷。
男人對待安知山,總像對待了個什么玩具,想給攥在手里捏出動靜來。安知山小時候倒還會喊會叫,拎著摔出去倒也會哭兩聲,揍兩拳踹兩腳也能抱著腦袋哼唧兩下。
可現在長大了,動武不成,不是不想打,而是打了也沒用,骨頭太硬,就是給打死了都打不出響來。更何況他現在人高馬大,站在面前像堵結結實實的高墻,動輒也打不動。
于是就改成動嘴,休學這事既然惹不火他,那就說些旁的,反正可說的太多太多了。
男人的手向上,先是撫摸了安知山的頭發,而后他手上使力,薅住他的頭發往下扯,裸出了安知山耳尖往上,鬢角埋著的傷疤。
男人看見傷疤,先是一愣,后是冷笑:“跑那么遠又有什么用?我不光知道你現在在凌海,還知道葉寧寧那個婊子也在凌海。虧你花了那么大力氣把她從精神病院弄出來,可惜弄出來了也是個半死不活的瘋子。兒子,好兒子,你說,我們夫妻一場,我是不是得去看看她?”
安知山這回有了反應,挪動眼珠望向了他,眉頭微蹙。雖然仍舊沒話,但好歹是死水微瀾。
男人見有成效,笑容更盛,逼近了說話,一張口就泄露了滿嘴的熏天酒氣:“我得去看她,不然怎么捉奸?你不知道,你媽媽可是個不要臉的蕩婦,最喜歡四處勾人。當年在臺上勾了我還不夠,嫁進安家后還勾搭上了司機,也不知道張著腿讓人干了多少次才哄得小劉帶她跑。她是賤啊,賤得不得了,當年第一次開//苞就懷了你,要不是后來被我管服了,還不知道得在外面懷上多少野種。”
安知山定定凝著男人,忽然也一笑,眼往下瞧:“安富,當年被我媽一刀騸了,缺槍少蛋,還在這兒懷不懷的說個屁。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就是個當太監的料。”
安富驟然變了臉色,青紅皂白炸了個遍,他扭頭往周圍看,好在沒人在偷笑。周遭人顯然都知道這樁秘辛,全縮成鵪鶉不敢吭聲。他帶來的小女伴也深深埋著腦袋,只露出白嫩嫩,骨楞楞的后脖頸。
安家的這件秘事其實已經不算秘密,早已暗暗傳得人盡皆知。
當年安家的兒媳被囚禁得精神失常,在一次吵架里抄起菜刀追著安家二兒子連砍。雖然沒砍中人的要害,沒能正中心肝脾肺,并不致死,卻一刀砍上了男人的要害,把二兒子的卵//蛋給旋下來了一個。
二兒子淌了滿褲襠的血,哭天搶地好些天。人是沒死,可也不知是受了怕還是傷了氣,胯下的二兩肉從此終日軟趴趴,找了誰來都是沒法人事了。
安富當年被婊子手上閹了男人志氣,現在還要被婊子養的兒子口頭羞辱。他臉面漲紅,粗氣直喘,手里抓緊了安知山的頭發,猛然就薅著往墻上擂去!
醫院的瓷磚冰冷堅硬,腦袋鑿出好大一聲動靜。安知山正撞上了之前被老爺子砸中的額角,闔眼咽下一聲痛哼,他在暈沉中想,這對父子真是同款同式,連揍人的方式都差不多。
安富不解氣,上前一步,鼻息紊亂地靠到了安知山耳邊,眼珠閃著猙獰,咬著一口被煙酒熏黃熏黑了的牙,擠出字來。
“婊子對我做了這種事,你當我會饒了她?啊?我那天帶人回來了,你看到了吧?她把你塞到衣柜里,求著我讓你走,求我不要讓你看。但你看到了,對吧?你看到了,對不對?我找來了好幾個人,他們把她……”
安知山驟然睜眼,周身一顫。心臟被攫住了,他沒法呼吸也沒法思考,聽不見聲音,只能聽見血管里的血在無休無止地奔流。
他不能聽見安富的后半句話,他也沒聽見后半句,因為一拳頭已經揮在了安富的鼻梁上。
他這一拳用了力氣,也就是安知山現在五感閉塞,才沒覺著手疼。饒是安富再胖壯也被這一下子給揍得歪身撞墻,又順墻壁癱軟下去。
安富眼冒金星,沒等緩過勁來,安知山就雙手抻住了他的脖領子,將他連拖帶拽往窗邊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