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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立刻問:“那你現在有沒有……?”
安知山聞弦音知雅意,自然知道陸青的意思:“什么?戀人嗎?目前還沒有。”
陸青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松懈了,在聽到安知山的下一句,“所以才會在花店跟你搭訕,被你帶回家”后,方才消了高燒的臉頰復又滾燙起來。
安知山看陸青這模樣,莫名想起“人面桃花相映紅”,心有些癢,手更是,可到底忍住了,沒真去捏捏臉碰碰手。
兩人各懷心思坐了會兒,陸青率先提出睡覺,又在安知山借題發揮前重申,是各睡各的覺,互不干擾。
陸青行事妥帖,即便安知山只是要留宿沙發,他也是鋪了單褥,放了軟枕,又搬來被子,收拾出了床的舒適來。
安知山沒睡衣,不過他也不計較這些,埋進被子里,他在陸青關燈回屋前叫住他,換得回頭,以及一句輕聲,“嗯?怎么了?”
安知山臉頰蹭在枕頭上,抬頭望去,眸子太深,天生顯出些纏綿。
陸青見過他把人踹在垃圾桶上的樣子,可竟然仍能從他的言行里辨出溫柔。
他笑說:“你下夜班的那條巷子還是挺危險的,以后我去接你吧?”
陸青怔了,安知山就樂于看他不知所措,更樂于看他眸子透亮,小聲說好。
兩扇臥室房門終于都關上,天凝地閉,安知山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打算睡覺了,才忽然記起來,原來他已經失眠很多天,很多年了。
總是失眠,所以唯一愛好才會是隨時隨地補眠,畢竟他不是每個晚上都能有幸睡著。
有些晚上——一周里的兩三天吧,跟雙休似的,他沒法入眠。仰靠在沙發上,對著一部老電影,一點點把手邊的酒喝完,他總是注意不到酒杯里已經沒酒了,注意不到電影已經播完很久,也注意不到他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動了,像蠟在那里等人去畫。
那滋味很奇異,像是對著夜晚把身體嚼下去,連月亮都變苦了。
陸家兄妹的小家實在是很擁擠,也很溫馨。廚房窗戶篩出格棱的月光,銀白柔軟,似水如泉,嘗起來興許會是甜的。
于是安知山嘗試著閉眼,他撞了大運,今晚沒有夢魘,沒有失眠,他沒喝酒,但竟然一夜好眠。
第6章 清早
安知山能睡著已經難得,一夜沒醒更是天賜好覺。
故而他心情實在是很好,即使清早被窸窸窣窣的動靜鬧醒,他被迫睜眼,也是懷了顆感恩戴德的心。
睜眼就見晨光熹微,如煙似霧,屋里沒著燈,陸青穿著薄睡衣,正躡手躡腳進廁所,大概是預備著洗漱。
安知山叫住他,晾了一晚的嗓子有點啞,而陸青應聲回頭,露出擾人清夢的歉意,“啊,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安知山魂兒還扣押在周公那兒,沒來得及飛回來。聞言惺忪笑笑,說沒事,問陸青還發不發燒,腿傷怎么樣。
陸青走到沙發前,因為安知山還賴著躺著,他就先是彎身,牽著安知山的手探了探自己的額頭,“已經退燒了”,而后又當著他的面撩起了左腿褲管,踮著腳尖轉了轉足踝,“腳也消腫了很多。”
最末,他趁安知山還沒醒盹,偷偷占便宜,輕輕在那睡得亂蓬蓬的短發上拍了一下,“小安同學,看來你是個福星啊。”
安知山磨蹭著懷抱枕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心里暗笑還是真嘟噥出聲了,“得了吧,要不是我,你也不會發燒了。”
翻了個身,石破天驚頭一回,他竟然又睡著了。
再醒,陸青已經事過洗漱,蹲在門口穿鞋了,他見安知山醒了,叮囑小孩兒似的叮囑他,“你再睡會兒吧,我出去買個早飯,回來再叫你起來。”
安知山躺著伸懶腰,可惜沙發太小,伸得憋憋屈屈,只能又蜷回去。
睡得昏沉,他好半天才把陸青的話從重啟的腦子里瀝出來,“早飯?你們早飯吃什么?”
陸青穿好鞋子,往兜里揣鑰匙手機:“呃……包子油條什么的。子衿愛吃韭菜盒子,我挺愛吃樓下鮮肉包子的,你想吃什么?”
這話問倒安知山了,他八百年沒吃過早飯了,連包子油條的味都渾忘。
認真思索半晌,他沒想出結果來,倒是福至心靈,掀了被子叫住陸青,“哎,小鹿,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陸青回身看他,不知見了什么,眼眸明顯瞪大了一瞬,憋著笑:“能是能……就是,就是你可能得處理一下你的腦袋。”
安知山不明所以:“怎么了?終于不止我一個人覺得脖子上頂個腦袋很礙事了?”
他摸了摸腦袋,腦袋還好端端的,沒破洞沒開口子,就是頭發炸了,炸得撅出一角,有棱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