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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兩腮滾下熱淚,無法不因此哀傷,但眼下的冷面郎君又在看她神色,他想從她眼里看出哪怕一絲一點的真情,也能叫他違反誓言,做下孽債。
于是越清寧便不能再流露脆弱了,她狠著心怒瞪著他,雙眼仿佛要從心底噴出火來,將他往日里算計她的事跟他一一列出來,講清楚。
她再怎么也不可能待在他身邊。
皇帝看清這點之后哀哀嘆了一聲,咧嘴苦笑半寸兀自離去了。
皇帝車馬走后不久,雀銘被放了回來。
他看向她笑得甜蜜,走近時猛地將她抱住。
越清寧卻在他身上看到了許多灰塵,她含著淚為他拍了拍,道。
“我們走吧!”
雀銘鄭重的點了點頭,牽著她扶她上了馬車。
此后二人周游全國,為過去已逝的凌公、凌將軍、駙馬、崔護等一干忠臣良將,把他們的事跡一一探訪調查,做了詳實的札記記錄,后整理呈送皇帝,被皇帝贊為明德錄,舉國上下廣為傳頌。
全文完。
第80章
馬車晃晃蕩蕩的一路向前行,這趟崎嶇顛簸的旅途已經過了近三個月。
馬車上是個木籠子,關押囚犯的那種,因此擋不住太陽,也擋不住雨雪,蕭衍被連日以來的壞天氣折磨的生不如死,白日里曬皮,夜晚里凍骨。
眼瞧著越來越往北方去,正值十月,霜寒降落在身上,好似要將他四肢凍掉了一般的冷,他縮著兩腿靠在木籠子上,眼神愈發呆滯。
新皇繼位,他和他的父親都敗了。
可觥和元舍得下手殺了母親不叫她痛苦,卻沒有殺他……
都是他不好,都是他自作主張!全都是他的錯!
自己若是父皇的孩子,蕭恒哪來的膽子這么對他!
他渾身無力的靠在籠子上,隨著顛簸,全身的骨頭也被顛散架了似的生生發疼。
這一路上,看管他的兵役從不給他正常的飯菜,他們只是吃飽喝足,向他的籠子里扔上兩個發硬的饅頭便了事。
剛開始他嗤之以鼻,堅決不吃,一路上對著蕭恒又咒又罵。
那些看管他的兵役像是聽不見似的,不管他罵誰,或是提出什么條件來誘惑,他們都裝聽不見似的,沒有一個人來跟他對話。
后來,他實在是太餓了,餓得無論什么東西,只要能放在嘴里,咽下肚去就成,于是他開始啃那些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饅頭。
這樣無望的日子里,他想過自殺,但一想想要咬斷舌頭流血而亡,他連下口也難,金尊玉貴的□□從小就沒有受到過哪怕一點傷害,此時,便是要他自盡也沒有旁人的血性,敢于叫自己身體受苦。
直到這趟拉著他的囚籠,終于在一片綿延的山脈下停住腳。
他向上望過去,只見這塊地方如此熟悉,馬車載著他到了一處破敗的禪院,兵役將他拉下馬車時,他的腳癱軟的站也站不起身。
他們將他拽下馬車,拽在地上拖行著往院中走,他雙膝被石子路磨得生疼,他大叫著罵這些人,然而他們就像是聽不見他的聲音一樣,將他扔在一間房里,回頭將房門上了鎖。
蕭衍以為這是蕭恒的主意,他要他在這里自生自滅。
然而過了一天,外面的人在門上開了一個小口,將水碗同兩個饅頭扔了進來。
他聽見這聲,掙扎著爬了過去,將滾在灰土里的硬饅頭塞進嘴里,他往日還是太子的時候,只要飯菜有一點不合口,便要啟口宰了廚子的人,如今不嫌臟了,只要是能吃的,哪怕是只活老鼠他也能喝下它的血。
但更多時候,他餓死鬼附身似的吃完東西,會接著大罵,罵蕭恒,罵老皇帝,罵護國公,罵越家那一群人。
這樣的日子久了,他忍不住會想,是誰要他活在這里,生不如死的活著,篤定了他一定不敢自殺。
他想著想著,就想到臨行前,在漆黑的監牢里見到的那個女人。
她一個人,身邊連她那夫婿也沒有帶,像是早就知道他心里的覬覦一般,看穿了他,獨自一人提了盞燈,走到他牢房門口,安安靜靜的放下燈,像是故識一般平靜的面對他歇斯底里的咒罵。
等他罵的口干舌燥,再罵不動了,她終于開了口。
“蕭……不對!觥衍,你應該沒想到最后一個見到的人,會是我吧!”
聽她這樣叫自己,他便忍著不適又開始罵起來,專挑撿些臟的,出格的去罵她,然而她并不回嘴,等他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粗喘之時又啟口。
“我這次來,是想問問你,為什么就一定要我死呢?幾次三番的要殺我,這一切的源頭究竟是因為什么?”
她兩手好整以暇的交握在身前,離他遠遠的,好似是防備他突然撲過來掐死她。
蕭衍癱在地上,笑了笑,小聲嘀咕著蠱惑她往前俯身。
但她好似并不吃這一套,見他悄聲自顧自的說話,彎腰拿了提燈這就要走。
他很久沒見過光了,此刻在她腳邊的一束光像是救贖一樣,讓他忍不住大叫別走。
他把臉貼在籠子上,如同干渴的行人見到了海市蜃樓一般的癡迷于這點光,他說。
“誰叫你非要找死!偏生在越家,偏和長公主、蕭恒他們親和,既是他們的親人,自然就是我的仇敵!”
他雙眼盯著她皺起的眉頭,故意提起。
“就像那個短命鬼崔護似的,本有他什么事,偏站在蕭恒那一頭,所以我才會殺他!”
越清寧盯著他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并沒有任何情緒,她站在那里,提著燈,將她自己的面色晃得看不清楚,等了好一會兒靜靜的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