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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蔣紓懷就讓他看著。
他從沒在原也的眼睛里看到過這樣的兩道目光:他不再茫然,不再自我厭惡,不再羞愧,不再觀察著什么,審視著什么,他只是純粹地看著他。第一次見到他一樣,記憶著,描摹著,不想遺漏任何細節一樣。也像是最后一次見他一樣。
蔣紓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后悔讓他再看這一眼了。他想他現在可能需要三年四年才能讓自己好起來了。
他起身說:“走吧,繼續走吧?!?
他們就離開了木屋,還是原也帶路,蔣紓懷尾隨,換了雙鞋之后,他走起山路來輕松了不少,而且路也變得比之前好走了。又走了二十來分鐘,他們真的來到了星辰飯莊。蔣紓懷和原也把鞋子換了回來,他去洗手間收拾了下就進了包間。
飯局才開始沒多久,人都還沒到齊。蔣紓懷一進門就說起了自己路上的這段奇遇。
席間他感覺到有人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他,可他沒有手機,加上同桌不少領導,甚至還有省里來的干部,他一刻都不敢松懈,他便只是專心地應酬。
他留到了飯局最后才走,從包間出來時,卻不見原也的蹤影,就找前臺問了聲:“看到我那個司機了嗎?和我一起過來的那個?”
前臺也說不清原也的去向。
蔣紓懷打他的手機,電話關機了,不知道是自己關的,還是因為沒電了。飯莊一天就做這么一桌生意,眼看就要關門了,突然說丟了個人,前臺后廚,經理服務生都出動了幫忙找人。一大群人分頭行動,蔣紓懷進了一間宴會廳,掀開每張桌子的臺布,趴在地上仔細尋找。
原也不在那里。
他也不在廁所。每間廁所,每間廁所的隔間蔣紓懷都推開來找過了。他一路從室內找到了戶外,繞著飯莊的院子走來走去,終于在飯莊入口處找到了原也。他站在一棵纏繞著綠色熒光燈裝飾的樹下面。
蔣紓懷過去就問他:“你手機關機了?”
原也聽了,拿出手機,也有些著急了,手忙腳亂地開機,卻怎么也開不起來。
“沒電啦!”蔣紓懷和他一塊兒找到了飯莊經理,要到了充電線,還讓他幫他叫了輛送他們回靈湖的車。
兩人坐在經理辦公室等車,原也的手機一能開機,他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微信,蔣紓懷在旁看著,看到他翻到一個蛋糕店的小程序點了進去。
“你干嗎?”他看直了眼,緊接著問原也,“新聞你看了嗎?”
原也搖頭,打字:這家店十點關門,會有半價蛋糕,可以搶了送到酒店去。
“我問你,你看到新聞了嗎?”蔣紓懷瞥了眼坐在邊上刷手機的經理,壓低了聲音,“你聯系你爸媽了嗎?”
那經理倒也識相,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
原也打字:沒事的,別擔心。
他的微信一直在跳消息出來,他只是不停刷新那個蛋糕店小程序的界面。
距離十點還有兩分鐘。
他低著頭,手指有些發抖,他冒冒失失地打字給蔣紓懷看:但是我從來沒搶到過。
蔣紓懷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他就這樣反反復復地掉進他這個漩渦里。吃一塹長一智,他知道該怎么做,他知道什么是他該擁有的生活,什么是他該遠離的人。可是他的身體總是比他的大腦反應更快。
他也根本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也就是動物。
人不就是動物嗎?
人和動物就是沒有任何區別。
蔣紓懷沒有再說一句話。車到了,他坐后排,讓原也坐去了前排。司機身上的煙味很重,車到半途,蔣紓懷喊了“?!保チ寺愤叺?4小時便利店買水。可他身無分文,也沒手機,原也過來買的單,他還挑了一塊芝士蛋糕,一盒牛奶,還租了一個充電寶。
兩人坐在了便利店的用餐區,他一直在給手機充電。
“好難吃?!笔Y紓懷吃了一口蛋糕,說。
他望著窗外的馬路,司機從車上下來了,好像在拍打自己的衣服,然后點了根煙。蔣紓懷想出去讓他別抽煙了,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發生著什么,馬上還要坐上一輛充斥著煙味的汽車,還要四十多分鐘才能回到酒店洗一個熱水澡。一股很強的挫敗感涌了上來。他對自己失望極了。他甚至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在這一刻終結。他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夜晚會這么漫長,他甚至有種預感,這個夜晚將貫穿他的一生。他永遠過不完這一夜,只是在里面徘徊,踟躕,怎么也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