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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低估了原也這號人物的危險程度,他竟無法“平常化”他,他在他身邊就是“特殊的”,就會不斷地引起特殊的、特別的事件。既然如此,他就只能遠離他。
他下定決心了。
他說:“那你帶路吧。”
原也掏出一包軟糖給他。蔣紓懷拆了吃了起來,他一整天都沒怎么吃東西,現在確實有些餓了,頭還有些暈,可謂身心俱疲。好在他們繼續在樹林里走了會兒之后,腳下的路變得平坦了,能看到路的樣子了。又走了一陣,要上一道斜坡,原也先爬了上去,他伸手來拉蔣紓懷,兩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原也牽著他繼續走。
他手心的溫度竟然能透過手帕傳遞過來。
蔣紓懷拖著步子,喘著粗氣,沒松開手。他出了汗,但是樹林里陰冷,襯衣涼涼地貼著他的背,他知道他很需要一些暖意。他還知道他需要一個熱水澡,不然他會著涼,會生病,會影響他的工作,說不定還會發燒,或許明早沒辦法開會,或許過幾天連飛機都上不了。
他已經很久沒生過病了,記憶中還是小時候的一個夏天,看到一個玩伴的尸體被從河里打撈上來后生過一場大病。
奶奶在床邊照顧他,父親帶他去廟里求神拜佛,要他喝符水,吃香灰,奶奶偷偷讓他吐出來。奶奶后來每天帶他去河邊游泳。他的水性變得很好,但是他始終不敢再靠近那片死過玩伴的水域。
那年夏天,死去的不僅是他的玩伴,還有一個曾經帶給他很多歡樂的地方。
之后他在其他的地方玩水,游泳,和其他的孩子打成一片,可是他再沒體會過那樣的快樂,那樣的無憂無慮,無拘無束,根本不知道“死”為何物,對“恐懼”毫無概念。
但是人就是會死,人就是會恐懼,這是作為人必須學會的課題。他用他的快樂換到了成長。
也是那年夏天,他感到自己長大了。
他現在也要用某種快樂來再換一次成長。
他抽出被原也握著的手,說:“我告訴你以后會發生什么吧。
“以后,我會忘記你,你也會慢慢忘記我,如果之后再遇見,我們或許會打一個招呼,或許不會,但是我們都不會想起來這一年多發生過的這么多可笑的事情。
“事情就是會變成這樣,沒有什么東西,什么感情是不會被時間消磨的。
“而且我根本不想要這種很折磨人的感情,我就想過舒服的生活,就想舒舒服服地享受,我不想浪費時間去玩什么追來追去的,愛不愛的,等不等的游戲,你知道嗎?”
原也回頭看他。
他也看著他,說:“算我輸了,行嗎,可以結束了嗎?”
原也垂下了眼睛,轉過去,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們繼續往前走。電筒光照到了一座小木屋。蔣紓懷三步并作兩步過去就敲門:“有人嗎?”
門開了,原也的電筒光跟過來,屋里沒人,但是有個電燈開關,蔣紓懷開了燈,屋里有個灶間,一條矮板凳,一張木床,那木床上堆滿了草藥。
原也指了指外面,蔣紓懷說:“歇會兒再走吧。”
他坐在板凳上休息,原也去灶間找到了半壺水,他喝了兩口,遞給蔣紓懷,蔣紓懷也喝了兩口。原也又拿出了他的小本子,靠在桌上寫了起來。蔣紓懷湊過去一看,他在留自己的聯系方式,他就說:“你留潁佳麗的電話吧,到時候轉錢過去。”
原也把筆遞給他,他起身走到他邊上寫字。他聞到了原也身上的氣味,他的發尾時不時擦過他的臉。蔣紓懷往邊上躲開了一些,但是一個人的味道哪是這么容易就能躲開的呢?
蔣紓懷扔下筆,扭頭笑了出來。
真是可笑。
他才說過要結束一切,可他還是想靠近他。他沒辦法抗拒他的身體。
他不知道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身體可以有這么濃厚,強烈的渴求。可能因為他現在太累了,而人又是群居動物,下意識地就想要靠近自己熟悉的另外一個人。可能離開這里就好了,可能再過一陣子就好了,一個月,兩個月沒辦法好,那一年,兩年總能好。
原也忽而拉了拉他的衣角,指了指木桌。
蔣紓懷看過去,本子上多了一行字,寫的是:再親一下,可以嗎?
蔣紓懷搖頭。
原也就把親劃掉了,換成了“抱”。
蔣紓懷還是搖頭。
“抱”變成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