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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何有聲說,他滑雪摔斷過腿,攀巖割傷過手,還有一次最驚險,越野跑的時候摔了一跤,后腦勺縫了十針,那陣子他甚至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家住在哪里。
蔣紓懷突然想起來,冬天那次,原也經常塞著耳機聽他手機里錄的那些奇怪的錄音。他忙找到了原也的手機,拿著就進了浴室。屏幕用指紋鎖鎖起來了,他擦干他的手,解了鎖,翻翻找找,找到好些標題是demo1,demo2的音頻,一個一個點開來聽。
都不是那些市井生活氣息濃厚的錄音。
他聽到有人在輕聲哼歌。
聲音和原也說話的聲音不太一樣。聽著聽著,吉他伴奏斷開了。
“嗯……不太對……”
原也說話了,頓了會兒,吉他伴奏又響起來了,哼唱的聲音繼續。
蔣紓懷倒回去,提高音量又聽了一遍,這哼唱的聲音不知怎么,有些耳熟。
原也手機里的便簽里記了不少詩歌一樣的句子。
他的手機里安了“多豆”。
蔣紓懷吞了口唾沫,坐在了浴室地上,點開了原也手機里的“多豆”。
賬號需要指紋鎖才能登陸。
他用他的手指解了鎖。
一個彈窗提示映入眼簾:“親愛的東窗事發您好,是否開始今天的直播?”
蔣紓懷還抓著原也的手,他又摸到了他指腹的皮膚,有些粗糙,不那么柔軟。和何有聲的手一點都不像。
蔣紓懷關掉了“多豆”,又點開demo1,demo2反復聽。他越聽越生氣,氣得直起身盯著原也:“誰想出來的主意?”他指著手機問他,“你們兩兄弟是不是把我當傻子耍?”
原也開始出汗了,額前的劉海沾了汗變得黑亮黑亮的,他的頭發又很長了,眼神在熱蒸汽的幫助下終于也有了變化。他的黑眼睛變得濕潤。終于透露出一絲活人的氣息。他好像在求救。
第20章 春(part2)
蔣紓懷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可轉念就更惱火,他撐著浴缸站起來,緊緊攥著原也的手機,低著視線看著他,陰陽怪氣地說道:“還沒死呢,還有反應呢是吧?”
原也是病了沒錯,可翻了那么多文章,看了那么多病例,他已經知道,原也得的這種病既不是急性大出血——分分鐘能要人命,也不是癌癥晚期,腦里長瘤——活不了多久也就會死了,這種毛病要死不是靠他殺,就是靠自殺,不然任其發展,不過是人變得越來越遲鈍,干不了活兒,活成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他要是真的命不久矣,蔣紓懷還能忍著些——眼不見,心就不會煩,沒必要和一個將死之人,一個即將再也看不到了的人置氣,然而原也是看著像死了,一口氣還長著呢,他為什么要慶幸他還能有反應,似乎還能活下去?他根本就不會死!他靠他半死不活的樣子騙得了他轉瞬即逝的同情,他不光騙到手了他的同情,他還騙到了他大半年的信任。
這大半年來,他在原也面前沒少提“大神”的名號,沒少流露出對“大神”的追捧,他每一次提,每一次這樣表現,他是不是都把自己當傻子看?而且他還當了何有聲這個假大神走向人生巔峰的跳板,大半夜的費勁巴拉地去找他談合作,通宵達旦趕合同,為了不讓競爭對手搶了先機,親自帶人送合同去給他簽,他提什么要求他都盡量滿足,為了留住他還要哄著他,順著他……
這么多年來,他為哪個合作對象費過這么多心思?
他之前倒確實懷疑過何有聲會不會唱歌,也打聽過他會什么樂器,他說他平時彈鋼琴,他創作都是在家寫歌,他還大大方方地邀請他去他們家參觀,說是要給他看自己的樂器,自己的草稿。
他哪有這個美國時間。他真的信了。
認人,識人,用人十幾載,竟然栽在了一個根本不入流的綜藝咖手上。
蔣紓懷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心里有問題,何有聲也好不到哪里去,肯定也有病,你們聯手耍這么多粉絲,耍了全國上下好幾億網民玩兒是吧?怪不得何有聲不開演唱會,他哪里是想用演員的身份證明自己,他是唱不了!”
原也還攤著身子躺著,一言不發,眼里的水光愈發亮。蔣紓懷抽了他的肩膀一下:“我知道你聽得到,也聽得懂我說話。”
他這機關槍似的打出去一堆子彈,光聽到彈殼落地的回音了,被他掃射的人沉默如常,神色既不愧疚也不慌張,仿佛毫發無傷。根本就不解氣。蔣紓懷就提著原也的一條胳膊把他從水里拽起來一些:“剛才反應不是挺大的嘛?怎么,秘密曝光了著急了是吧?怕我說出去?怕何有聲被人罵得狗血淋頭?怕你的幾百萬粉絲一個個因為被欺騙了感情,傷心欲絕,也抑郁啊?也變得像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