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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攢了好些錢……”
說到這就說不下去,不知道為什么,淚水一直從眼眶中滾出來,不停,不停地流,都連成串了。在尹家,他從來不哭,不知道自己竟然是有那么多淚的。
“哭了?”吳連聽了出來,立馬就罵他,“哭個屁!沒出息的貨。老子在里面才慘呢,都沒哭。”
尹鈺吸了吸鼻子,“你拿著錢找個好地方住,做點安生的活兒,別再賭,別再違法……”
“操你媽!”對方卻突然急了,非常激動,臟話也變本加厲,“賤種!別教育你爹!誰閑著沒事想違法?你沒違過?你甘愿的?”
尹鈺不說話了,只抽抽嗒嗒地哭,他不想和吳連對著罵,他想多聽聽他的聲音。
吳連卻也不說話了,沉默許久,他突兀地問,“你還是那個點兒放學嗎?”
尹鈺搖搖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自己,就答,“不是,我上高中了,高二,有晚自習,比以前遲兩個小時。”
“哦,能考上大學嗎。”
其實夠嗆,但成績已經比原先好了太多,他在學習這事兒上是真下了功夫,拼了命的功夫,因為如果他考不上國內的大學,很可能像尹松煒一樣,被老頭子送到哪個他不知道的異國他鄉去。
他不想出國,第一這會讓他想到薩拉,他不喜歡;第二,章茴也說過他不想出去。
大概是情感變得柔軟,身體就開始疼痛,他漸漸感覺所有的肌肉和骨頭,尤其是背部的,被拆成一小塊兒一小塊兒似的,抽抽著疼了起來。
吳連突然問,“我記得你今天過生日,是吧?”
尹鈺還在很沒用地掉眼淚,他又擦了一把臉,“昨天。”
“哦,我記錯了。”
尹鈺搖了搖頭,在心里說,沒關系。
“小賤種,沒想到你活到了十七歲啊。”
吳連貌似是真心地笑了一下,但聽上去還是很刻薄,他說,“恭喜你吧。”
第22章 p-第22章:能當一回我家長嗎
他生日和章茴的生日只差一天。
這事兒除了尹鈺自己,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他原先也不在乎,直到想象到一個場景:七歲的小章茴被一眾親和體面的家人們圍繞著,面前蛋糕上插著蠟燭,生日歌正好到最后一句,“祝你~生日~快樂~”,然后屋子里暗掉,然后“哇”的一聲啼哭,尹鈺在某個不知名的小醫院里出生了。
這段內容有許多錯誤的地方。首先時間點對不上,選擇在零點準時給孩子慶生的家庭不多,尹鈺的出生也不是在零點后,而是前一天的中午,其次,他不是在醫院出生,至于哪里,薩拉和吳連都沒說過。
然而就是這樣一種不合理的想象,很迷惑地支撐著尹鈺在這個沒人拿他當人的冰冷家庭生存下去。每年章茴的生日派對他都會想辦法參加,一開始是纏著他哥,后來他的狗腿姿態得到認可,尹松煒自然而然就會帶上他。
今年錯過了,畢竟他成了這么個破破爛爛的樣子,是沒法見人的。
好可惜。
其實沒想干什么,他只是想看著章茴,也沒有太復雜的原因,畢竟他很好看。
章茴真的好看,并且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很養眼。尹鈺去他家的時候,發現他有一整個衣帽間,比他姐姐的小不到哪里去。人也愛干凈,皮鞋總是一塵不染的,西服里帶著手帕,精心搭配的套裝只穿一次就要換,出門前要洗澡。
收集屬于章茴的一些細節,就像記住每天要吃三頓飯,對他來說,是一件融入日常生活的習慣。他那兒還藏了好些小東西,比如章茴丟掉的一個煙盒;一支含過卻未點燃的煙;某個對過嘴的啤酒瓶;一只耳釘——章茴左耳上有個小小的耳洞;白t恤——有次野餐時被章茴脫下來當抹布使,隨手丟棄在草坪上,尹鈺偷撿回來,小心翼翼地手洗干凈;爆竹筒子——春節他們兩家會一起過,章茴最喜歡煙花爆竹,卻只管遠距離觀賞,點炮的工作每年都是尹鈺負責,雖然他跑得快,還是有一次不小心炸傷了手。
七歲的章茴什么樣呢,應該是圓臉,有點肉乎的臉蛋白得雪團一樣,頭發柔順服帖,眼睛很大。總之該是非常非常的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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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門口,有占了整面墻的巨幅電子屏,是salt樂隊的演出廣告,唇紅齒白的藍眼睛赫然在c位,背吉他,戴個漁夫帽,穿渾身破洞的牛仔衣。
尹鈺兩手揣著兜,在peter溫柔的睥睨下站了兩分鐘,眼睛被刺得有些眩光,扭過頭揉了一揉,卻不巧正撞見身后兩位穿得閃亮的帥男靚女,在激情熱吻。
他趕緊往邊上靠,溜著墻根,站在了一棵大樹的陰影里。
然后就是漫長的等待。來時他已經做好準備,在便利店買了好幾個包子吞下肚,又往身上貼了兩個暖寶寶。今天是章茴的生日,他們應該會玩到很晚,但絕對是能等到的,因為章茴的家教傳統,從來不許他通宵不回。
夜色漸深,天上沒有云,星星襯著月亮越閃越亮,北風裹著枯葉越吹越冷。尹鈺倚著樹干,單手拿著手機玩貪吃蛇,是那種最原始的版本,正方塊兒組成的黑白蛇身機械地朝著菱形塊兒緩慢移動,碰到了就忽閃兩下,放出叮鈴鈴的一串音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