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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啥事兒,劉叔。”
“慢點起,我給你擦一下眼睛。”
“哎,行。”
破舊但溫暖的小屋子里,有多少次這樣療傷的情景,老劉已經記不住了。他是個很乖的孩子,聽話,能忍,從來都不會喊疼。桌上散著一堆紅色的棉花球,老劉放下鑷子,仔細貼好紗布,小心按了按他已經腫起來的眼睛,“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嗯。”尹鈺咧開嘴笑了笑,他只是臉色有點發白,除此之外,看不出哪里疼痛或難受來。
“我走了,謝謝劉叔。”
他沒說什么多余的,一瘸一拐地下了床,推門前還又笑了一下。車子在院里等著他,老劉想象不出他在經歷這些后仍舊要面不改色地回到那個家。小院兒破舊,圍墻低矮,零星的幾下狗吠,更襯得景象冰冷灰敗,那只叫花花的德牧犬舍不得地跟在少年的身邊,又跳又竄,他卻看也不看地隨手敲了下它的頭,看上去對這一切的痛苦和荒唐都很不當一回事兒。
“你快回去睡覺吧!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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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叔沒有多問他為什么要回學校,他說了忘記拿作業本,那就是忘記拿作業本,盡管他坐在這里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半個小時。
尹鈺坐在公共電話亭里面。
亭子里風小,沒那么冷,但天色已經黑透了,路燈和街道led招牌的光穿透那很有年頭的透明厚塑料殼,扭曲成一圈圈花花綠綠的殘影,亂得讓人眼暈。
卻很安靜,風聲人聲汽車聲,統統被關在外面,濾進來的部分只剩些雜響,模糊,破碎,不清,這種過時了的老設施就是用這種樸素方式把人與現代世界隔離開來。
他動了動胳膊腿兒,覺得沒有受太重的傷。眼皮劃了道口子,導致眼睛腫起來;小腿肌肉可能有點拉傷;后背挨了最多的棍子,但除了皮肉腫燙,不影響正常活動;右胳膊是有點兒麻,再觀察觀察。
大概都是小磕小碰。
不算什么。
雖然坐在這,但他沒有在等電話。
因為知道吳連不會再打過來,沒有任何人會打過來。
這幾年,每當遇到一些傷感的時刻,尹鈺都會來這里坐一坐,不可理喻的習慣,他自己也解釋不了。外面是越來越擁塞繁忙的街,而他的腦子會很空,心也很空,什么都不期待,什么都不想。
不抱任何希望,就不能算等。
所以當那能把人耳膜吵破的刺耳鈴聲轟隆隆地響起來的時候,尹鈺被嚇得一愣,他用詭異的眼神盯著方方正正的電話機,一直等它響到第三遍,才遲疑地接起來。
“喂。”
吳連的聲音傳出來的一剎那,尹鈺張大了嘴,就像電話對面是鬼在開口說話。
“小鈺?”對方也沒想到似的,“天,竟然打通了,真的是你!”
一瞬間,尹鈺清晰地聽見自己很重的心跳聲,只有心跳,下一秒放輕,他有點喘不過氣。
“你……”
尹鈺深吸了口氣,一顆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吧嗒砸在手背上。
“爸。”
他的手攥緊了褲子,要很努力地深呼吸,說話的氣力才能接續。
“你,你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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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的事!”尹鈺用力地抓著話筒,出于興奮、喜悅,和急切,蹦豆子似的說了很大一串的話,“爸,你記下我現在的電話號碼,有事就別打公共電話了,這兩天期末考試,事比較多,過幾天我想辦法逃出去看你。”
他用了“逃”這個字,吳連捕捉到,習慣性地冷笑一聲,“混得也不行啊。”
“前天剛出來。”
尹鈺當沒聽到,繼續追問,“你住在哪?還是原來的地方?”
“早被趕出來了,還在找。”
“哦。”他抬起手擦眼淚,受傷的那只眼球有刺刺的脹痛,手背上已凝固的血污被重新化開,鼻子附近縈繞著他自己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