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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翠蘭并未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長相,但持流云劍的人,在邊關(guān)怕是難找第二個吧,翠蘭自覺地退到最邊上,風(fēng)聲起,枯葉落,劍影流光,到最后,素色裙擺跟月白色衣袂緊緊纏繞在一起,分不清你我,玄鐵劍與流云劍兩相碰撞,少女拿小腿去蹬。
她蹬的同時,謝無宴手腕翻轉(zhuǎn),劍鋒方向馬上一變,溫棠手中的劍隨之轉(zhuǎn)了個方向,那種眨眼間的迅速,快得讓人看不清,底下的翠蘭只能看到姑娘的劍在空中翻了一下,很快,其劍鋒又與謝郎君的劍鋒纏繞在一起。
少女如瀑的烏發(fā)隨之飄揚,其身影幾乎與院中的初冬景色融為一體。
不知不覺中,天光已經(jīng)大亮,謝禾蓁去溫棠房里找她用早膳沒找到人,便想著來后山看看,誰知映入眼簾的便是“你追我趕,你爭我奪”的溫姐姐跟哥哥,溫姐姐的劍鋒已經(jīng)足夠尖銳,她每一次出手毫不留情,哥哥也毫不憐香惜玉,流云劍從溫姐姐的鬢邊劃過,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溫姐姐跟哥哥之間有什么深仇大恨,這才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
謝禾蓁目瞪口呆,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天啊,溫姐姐跟哥哥這是又打起來了?”
翠蘭正要解釋,緊隨她而來的謝時予彎了彎唇角,在她圓圓的小腦袋上點了下,“你個小丫頭懂什么,溫姐姐跟堂哥這是在比劍。”
“可是話本子上寫的不都是男主人舞劍,女主人在旁邊彈琴嗎?怎么溫姐姐跟哥哥舞劍像是要‘殺’了對方。”謝禾蓁不習(xí)慣別人摸她的腦袋,她甩了甩腦袋,掙扎著就要逃脫來自謝時予的束縛。
那還不是因為堂哥想試探溫姐姐的劍術(shù)如何。
謝時予懶洋洋的抱著手臂,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說不定這是溫姐姐跟堂哥之間的情趣。”
謝禾蓁:“……”
她面色僵硬地看著不遠處“恨不得比死對方”的溫姐姐跟哥哥,這未免也太……
見她還真信了,一副反應(yīng)不過來的表情,謝時予捂著肚子捧腹大笑,他寵溺地揉了揉謝禾蓁的腦袋,“我亂說的,妹妹以后多留些心,可千萬別被人騙了。”
意識到自己真被騙了,謝禾蓁俏臉一紅,掙扎著就要捶打謝時予,除了他,還有誰會騙她,謝時予就站在原地,任由她“打”他,謝禾蓁象征性地捶了好幾下,哼一聲,扭過頭不理他了。
“妹妹生氣了?”
“我今日不想跟哥哥說話了,哥哥離我遠點。”
深知小姑娘氣性大,謝時予配合地往旁邊站了點,這點距離落在謝禾蓁眼里反倒成了“楚河漢界”,謝禾蓁突然就更加生氣了,她的情緒來的莫名奇妙,連她自己都捉摸不透,謝禾蓁拍了下還在泛熱的臉頰。
而溫棠跟謝無宴那邊情況更為激烈,兩人肩上浮著幾片落葉,少女面容精致,眉眼清艷溫柔,年輕郎君容色清雋,溫潤如玉,說時遲那時快,溫棠纖細手腕微翻,劍柄上掛著的禾穗從他平靜如畫的眉眼處劃過,手指再一動,劍鋒直逼謝無宴而去,謝無宴抬手,到底是慢了一拍,溫棠狐貍眼輕輕向上一勾,莞爾一笑,“謝郎君,承讓了。”
“劍術(shù)精益了。”謝無宴溫潤的鳳眸流露出三分笑意,嗓音似山間清水流淌,舒緩人心。
溫棠將劍收回劍鞘,剛練完劍,她瑩白的臉頰泛著粉色,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云鬢也有幾分凌亂,翠蘭見狀連忙過來替她擦拭著額頭的汗,相反,謝無宴姿儀淡定從容,恍如謫仙,他清潤的目光在溫棠的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后一針見血地問:“溫姑娘這是有心事 ”
天還未亮便來后山練劍,總不能是因為喜愛練劍喜愛到無法自拔,總是有什么心事。
溫棠對他的敏銳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她說她昨晚做了個夢,醒來就有些睡不著了,索性來后山練一下劍,謝無宴眉目清潤如玉,姿儀清朗如月,他摩挲了下流云劍劍身上的云紋,正欲開口,謝禾蓁已經(jīng)飛快地跑上前,她拽住溫棠的手腕,“溫姐姐,早膳已經(jīng)準備好了,我們快走吧。”
與溫棠不同的是,謝禾蓁從小就怕眼前這位溫潤如玉的堂哥,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國舅府的幾個姑娘跟公子都怕他,誰讓謝無宴是長兄呢。
兩個姑娘率先在前面走了,謝時予在原地等謝無宴過來,他意氣風(fēng)發(fā),笑瞇瞇地跟堂哥打了聲招呼,“堂哥。”
謝無宴微微頷首,他正拿帕子擦拭著手中的流云劍,謝時予陪著他往花廳的方向去,路上謝時予一臉高興的跟他說在周府發(fā)生的事情,還說他最近武藝精湛了不少,不知道他閑暇之時,能不能指點他一二。
謝時予的表情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明日卯時,來后山。”謝無宴表情如那和煦清風(fēng),不緊不慢道。
“得嘞。”謝時予頓時高興了,眉梢中的喜悅藏都藏不住,跟飯店還有茶樓里的店小二似的,“堂哥,您先請。”
早膳是劉叔準備的,米粥跟胡餅,花廳里總共是一張桌子,四張杌凳,謝時予跟謝禾蓁非常有默契的占了里面的兩張杌凳,那剩下的兩張杌凳便留給了溫棠跟謝無宴。
謝無宴一個月有半個多月的時間都在外面,不是在軍營便是幫周大人周衡解決一些事情,她們在一起用膳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謝無宴看向溫棠,“聽說你前幾日去見了周大人 ”
年輕郎君并沒有問她見周衡做什么,但他清楚她找周衡是為了什么,溫棠將剛到嘴里的胡餅咽了下去,喝了口粥,她道:“是。”
謝無宴聞言淺笑:“那溫姑娘需要幫忙嗎?”
謝時予跟謝禾蓁兩兄妹飯都不吃了,眼睛眨啊眨地看著溫棠。
溫棠唇瓣動了動,正要說話,屋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
天氣漸涼,早起的寒風(fēng)跟刀子似的,夫人云淑從箱子里拿出一件鵝毛做的緋色大氅,來到正臨窗而立的周衡面前,要替他披上,周衡配合地低下頭,云淑幫他將帶子系好,見他面色跟外面的霧一樣,沉沉的,不由柔聲問:“老爺這是有心事 ”
“還不是因為溫姑娘想在邊關(guān)開設(shè)書院,你說她一個小小的姑娘怎么能有這么多主意,為夫都活了四十歲了,竟在一個小丫頭面前詞窮了。”周衡微微閉著眼,嘆息著跟云淑抱怨,“你別看咱們這位溫姑娘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實則她跟謝郎君就是一樣的人,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更改,為夫若不答應(yīng)她,她也會去想別的辦法。”
正因為知道棘手,周衡一開始不想見溫棠,本著讓她知難而退的心思,誰知對方日日都來,那周衡總不可能天天都有事情吧,這一見,拒絕的話就不好說了。
周衡隱隱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那日就不該腦子一熱,請她進了府。
這事早就有下人告訴云淑了,盡管周衡是她的丈夫,但在這件事上,云淑覺得這位溫姑娘是占理的,開設(shè)書院,對邊關(guān)百姓乃至整個邊關(guān)肯定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看他一臉愁容,云淑笑了笑,從背后圈住他的寬腰,將頭埋到他背上,“老爺,妾身雖說是后宅一婦人,但以妾身之見,大人可以答應(yīng)溫姑娘。”
周衡的妻子與他一樣,都是出身平民,遙想當(dāng)初,周衡三元及第,圣上有意將平南公主嫁給他,周衡寧愿不要官職也不愿拋棄糟糠之妻的行為贏得京中百姓的贊賞,多年以來,周衡十分敬重妻子,不管她說什么,周衡都愿意聽上一聽。
尤其是此刻,妻子完完全全的依賴,讓周衡的一顆心都柔軟了,他將妻子滑膩的小手握在掌心里,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你且說說看。”
“老爺,妾身覺得因果輪回,三十年河?xùn)|三十年河西[1],現(xiàn)今朝中局勢不明,天下動蕩不安,但旭日始旦,撥云見霧,亂世總有平定的那一日,老爺覺得以朝中的局勢,不需要文臣,可老爺卻忘了一點,那就是兩方交戰(zhàn),既要有能奮勇殺敵的戰(zhàn)士,也需要有聰慧頭腦的謀臣,老爺只拿一個詩詞歌賦來揣測溫姑娘的用意,覺得京城里的姑娘只會附庸風(fēng)雅,實在是用小人之心來看待溫姑娘了。”云淑吐氣如蘭,她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周衡的心坎上,周衡眉目松動。
“再則,老爺之所以能坐上節(jié)度使這個位置,昔年確確實實是受了國舅府提攜,做人不能忘本,那溫姑娘不就是謝郎君的未婚妻,那于情于理,溫姑娘的這個請求,妾身覺得老爺應(yīng)該答應(yīng),何況此舉也是為邊關(guān)百姓謀福祉,說不定將來都是能記在史卷上的,老爺何樂而不為呢。”云淑見他眉目松動,再接再厲。
如同久旱逢甘露,多日以來,盤旋在周衡心里的一大難題迎刃而解,周衡表情舒展,放聲大笑三聲,“得妻如此,是本官之幸。”
“能為老爺分憂,妾身亦歡喜。”云淑退后半步,姿態(tài)柔順。
周衡扶著她的肩,朝外喊一聲,“小李子,你親自去請溫姑娘過來。”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