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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時,陰風不知從何處吹來,白色光芒閃爍飄蕩,她似要被吹散了般,恍若鬼魅,明明滅滅。
青以為她要徹底消散了,嘶啞著嗓子,伸手去抓,可觸感冰涼,手穿過那白色衣擺,什么也碰到。
他只感到喉間一片腥甜,哇地嘔出一口血來。
他很少哭,打他記事開始就沒哭過,可此刻不知道怎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只感覺心里難受得很,面上火辣辣地疼。
那女人看著他:“我死了很多年了,往事如煙,我早就忘了,你也忘了罷,何苦折磨自己。”
青猛地搖頭,情緒劇烈起伏,渾身都在顫抖:“月少主,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作過的孽,若不是因為我,你就是家主,都是因為我……”
“我做了假證,說親眼看你殺了老家主——結果害你枉死……我真是畜牲,對不起,少家主……”
柳葉月淡淡一笑:“你不懂這些算計,受了人挑唆,我不曾怪你。”
青聽到這話,心里像是被刀一寸寸割著。
他知道那人不想聽他舊事重提,但這些話他已經在心里重復千萬次,多少次午夜夢回,一直一直墜著,若是不說,必將不得解脫,死不瞑目。
他不知道眼前的白光化作的人形是什么,或許只是死之前心魔生成的幻境,但既然給他再次見到她的機會,他必須當著她的面——
懺悔。
他又磕了幾個頭,顫抖地有些無語倫次:“月少主,青不是故意害你。”
“當年所有矛頭都指向你,我真的,以為是你殺害的老家主,那時我恨毒了你……”
“有人告訴我,你很狡猾,若沒人出來作證,老家主就會不明不白的死了,叫你這個弒父兇手逍遙法外,所以我才……信口雌黃,說我親眼看到你殺人。”
他又垂下頭,把頭埋得很低:“可后來,挑唆我的那人步步高升,頂替了你的位置,我才明白過來,真兇究竟是誰,我真是蠢透了腔。”
“我做錯了事,早該把命賠給你,可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害你的人得意,我想要殺了他,卻——”
柳葉月笑了笑,替他說道:“可惜,你不是他的對手,他要滅你的口,放火燒你,可你僥幸不死,卻被燒毀了容貌。你知自身難保,從此改名換姓,遠走他鄉?”
柳葉青自嘲般地扯動嘴角,指著自己那張丑陋驚悚的臉:“我而今這幅模樣,全是咎由自取。”
……
只聽城門出傳來巨響,無數厲鬼凝成一股,合力地撞著門,霎那間天地震顫,曲無霽皺起眉,唇邊一片鮮紅血色。
城外,仙盟眾人死傷慘重。
事變突然,仙盟里那些老滑頭沒機會開溜,直接與源源不斷的妖魔撞個正著。
何況,有資歷參加試仙賽都是各派的尖銳弟子,掌門若是自己跑了,門派百年基業毀于一旦!
一個個掌門家主也是拼了老命,背水一戰,極力護陣,慘烈非常,隱隱有全軍覆滅、同歸于盡之態。
祭靈澈看不到城外的場景,狂風呼嘯,只能聽到鬼嚎和遠處的妖魔嘶吼,風依舊狂刮,血腥味翻涌上來。
她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看慣了這些殺戮場面,可此刻卻是喉間腥甜,前世無數畫面涌現,走馬燈一般,不由得頭痛欲裂。
祭靈澈注視著那巍峨的鬼殿:“五族禁器在這城中,這東西,我死也要拿回來。”
曲無霽忽然道:“當年那禁器已被你煉化了?”
祭靈澈不置可否。
只有把神器合為一體,才發揮最大威力,她當年費了好大氣力,才把那神器融為一顆丹丸大小。
她頑劣地勾起唇角:“這禁器,本該放在鎖妖塔頂鎮壓妖主,可它被偷了之后,你知道我用什么代替它嗎?”
曲無霽轉頭看向她,神色冷冷。
祭靈澈笑得天真無邪,貼近他,手撫上他的丹田,輕聲細語道:“用你的金丹啊,師尊——”
“我親手剖的,渡劫期的金丹,好用。”
曲無霽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忽然舒眉一笑:“活剖我金丹,報仙盟屠你師門的仇,可解氣了?”
祭靈澈見他語氣雖然笑著,但語氣不善,知他話中有話,剛要說什么,曲無霽忽然扼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邊一帶,隨手捏碎了一個正撲來的厲鬼,血沫橫飛。
他滿臉是血,那雙狹長鋒利的眼睛含著瘋癲的笑意,他俯下頭,輕輕在她耳邊道:“可我不解氣,怎么辦。”
祭靈澈挑眉:“那怪我嘍?”
曲無霽一揮袖子,蕩開攔路鬼眾,帶著祭靈澈猛地下墜,直向著那裂縫而去!
那些厲鬼,見二人進了這裂縫,卻都止住,像是恐懼里面的東西,并不敢進來,只趴在地上沖著裂縫哀嚎。
二人猛地向裂縫里扎下去,陰風撲面,刺得骨頭縫生疼,狂風倒灌,吹得祭靈澈渾身難受,她頭暈目眩,想大罵曲無霽缺德,可一張嘴風直往肚子里灌,只得閉嘴任他拽著。
越往下墜,陰氣越重,四面八方地席卷而來,好似被厲鬼吞吃入腹一般。
須臾,下墜的速度稍緩,祭靈澈只聽有細微的水聲,他一扯曲無霽:“慢著,底下沒路了。”
曲無霽攬著她懸在半空,只見腳下三尺,是一大片水面,周圍似乎環著一面墻,除非泅水無路可去。
這里的尸熒格外的多,幽幽地蕩在水面上,折射一片微弱的光,二人好像踩在一大片鏡子上。
祭靈澈看這景象,偏了偏頭,一笑:“我猜到了這是什么地方。”
曲無霽只不咸不淡“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