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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靈澈默默地看著,又看了看蜀上錦的臉色,什么都沒說。
她走上二樓,立馬有跑堂的來迎,祭靈澈沒理會他,直走向那間剛才看見詭影的靠窗包間,她一打簾子進去了。
小二忙道:“小仙家,那間是——”
蜀上錦見狀,拋給小二幾個銅錢道:“我們認識的,你忙去吧。”
只見那包間里交談聲頓時止住,齊齊盯著忽然出現在門口的金袍修士少女。
那包間里卻無一修士,俱是男子,各個身著長衫,腕纏珠玉,頭戴冠巾,是行路商人的打扮,正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祭靈澈掃視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一個青年男子身上。
那人一身黑色長袍,卻沒有束冠,站在窗邊向外面眺望,聽到響動正回過頭來,三十歲上下,面容俊朗,行商打扮,看樣子甚是闊綽,卻帶著幾分江湖氣,眼睛瞇起含著內斂又精明的笑意,那目光落在人身上卻陰惻惻,激起陣陣寒意,與祭靈澈對視的瞬間卻愣了愣,旋即笑道:“小仙家有何貴干?”
祭靈澈左顧右盼道:“嘶,我上午在這包間喝茶來的,丟了個指環——”
男人笑道:“扯謊。”
“這間包間在下常年包的,不可能有別人進來。”
祭靈澈挑眉:“這么說,你剛一直都在這?”
男人含笑:“不假。”
蜀上錦抱著劍站在祭靈澈身后,也打量著屋內眾人,并沒有看出什么端倪,只是覺得那男人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霧,但鐵劍鎮正對著豐都鬼城,城中居民長年累月下來身上或多或少都要帶著點陰氣,倒也算不得大事。
祭靈澈抱拳:“那是我記錯了,打擾諸位了,抱歉。”
那男人從窗邊慢慢走過來,微微笑道:“無妨,相逢即是緣。”
他躬身施禮:“在下陳燃,乃鐵劍鎮人,世居于此,自小便仰慕仙家,但奈何仙緣淺薄,所以每每看到修士總是十分艷羨,小仙家若是不嫌棄,在下差人把這席面重新上一遍,為二位試仙賽壯行,不知道可否賞臉?”
在座的朋客們也跟著附和,帶著討好的神色,笑著舉起酒杯爭先來地來敬他們。
蜀上錦微微皺眉,看了一眼祭靈澈,他知道這些鐵劍鎮的商客都拼了命地想跟仙門攀關系,然后好把買賣延伸到外面,尤其是他們二人衣著光鮮,一看就是得勢的弟子,商人重利,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若是不差錢的商客,就更難對付,他們想要的可不只是生意,身為凡人倒也想把手伸進仙盟去攪弄一二。
蜀上錦身為仙盟首尊的愛徒,平日里見慣諂媚,又與他師父一樣為人清冷,向來厭惡這些做派,他冷聲道:“師妹,咱們得走了。”
祭靈澈含笑盯著陳燃,語義難以琢磨:“陳員外,自打剛才見你第一眼,我就覺得與你傾蓋如故,前世有緣啊!”
陳燃笑道:“能得小仙家青眼,陳某人三生有幸。”
祭靈澈狡黠笑道:“若非我手頭上正有事,怎么也不會弗你的面子,這席面你就當欠我的,等試仙賽結束我自會找你。”
陳燃喜出望外,抱拳道:“小仙家賞臉陳某求之不得……”
……
祭靈澈又隨便跟這幫商客掰扯了幾句,然后和蜀上錦出了白玉樓,手里拿了個鴨腿邊走邊吃。
蜀上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師妹,那幫人有什么不妥嗎?”
祭靈澈笑道:哎,看來你師父每天忙著釣名沽譽,倒是什么也不教你?”
蜀上錦:……?!
啊?這對嗎師妹?
“他家中豢養著厲鬼哦。”祭靈澈抬起頭看著蜀上錦,眼睛亮閃閃的。
“咱們不吃他的席,咱們去偷他的家。”祭靈澈豎起一根手指,在蜀上錦眼前晃了晃,“敢去嗎?”她挑眉問道。
蜀上錦一愣,心想,這個師妹說話做事都瘋瘋癲癲的讓人摸不著頭腦,實在不知道她話里的虛實,蜀上錦只能苦笑:“師妹,若真如你所說,咱們也不能妄動,需稟明師尊再做定奪。”
祭靈澈:“你不敢去就說不敢去唄,東扯西扯的。”
蜀上錦微笑:“我并非爭風斗氣之人,你激我也沒用。”
祭靈澈見動之以情不好使,便曉之以理:“我且問你,普通的陰氣,和鬼修身上所帶的陰氣有什么區別?”
蜀上錦想了想,實話實說:“長離不知。”
祭靈澈笑著說:“鐵劍鎮的人,長期與豐都鬼城相對,身上多多少少都會沾染陰氣,但這些陰氣只會附在身體表面,但又與人本身的陽氣相沖,所以會與皮膚隔一點點距離。”
“而鬼修,他們化陰氣為己用,將陰氣引入丹田,運轉周身,早已經被腌入味了,所以陰氣是從體內往外散發,從外表上看,陰氣與皮膚緊緊貼合。”
蜀上錦醍醐灌頂,轉過頭看祭靈澈:“這么說來,那個陳燃是個鬼修?!”
祭靈澈不置可否:“難說,他丹田里雖然有陰氣在流轉,但本身并不是個修士,所以這很奇怪。”
祭靈澈接著道:“鬼修嘛,傷天害理,極易受到反噬,并且對修士的體質要求很高,所以世間鬼修極少,這么多年憑借鬼道闖出一片天的只有一個人。
她幽幽道:“但那個人……多行不義必自斃,在很多年前險些被殺掉,然后銷聲匿跡了很多年,而今這件事,怕是與他脫不了關系。”
蜀上錦想了想,然后吐出了一個名字:“顏盡塵。”
祭靈澈挑眉:“你知道他?”
蜀上錦認真道:“鬼道第一人,縱鬼殺遍十四州,流血漂櫓霍亂天下,仙盟史《為禍篇》此人個傳占了整整四頁!”
祭靈澈:“哦?”
“不過——”蜀上錦似乎有點猶豫,他最終說道:“他的師姐祭觀瀾,卻更是惡毒,連咱們師尊都深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