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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房門上面還殘留著搖搖欲墜的門牌——“治療室”。
時無做賊似得貓進房間后又將鐵門恢復到原來位置,他也不敢按門框旁邊的開關,怕引起兔子玩偶的注意,只能借著身后微弱的走廊燈,一點點摸索出房間的輪廓。
看起來這是一間年代久遠的治療室,房間正中間放著一張綁帶床,床邊還有個已經翻倒了的金屬托盤,托盤下面還壓著幾根生銹的手術刀和撕裂的止血帶。
墻上掛著一些的儀器圖示,時無走近看了好幾眼,然后發現根本看不懂。
天花板上原本掛吊針的地方被拆了下來,細長的軌道脫落在地上,地上還散落著一個記錄本,紙張泛黃邊角卷曲。時無彎腰撿起來翻開,扉頁上寫著幾串潦草的字跡:
【患者編號784,幻覺頻繁,自我語言失控。建議加大劑量,實驗性鎮靜藥使用第六天。】
他往后翻:
【情緒波動劇烈。對話時出現多重人格指代。存在強烈被害妄想。】
【嘗試通過沖擊治療穩定病情。患者表現出極度恐懼,躲避光照。】
時無蹙了蹙眉。
這些用詞,“實驗性”“沖擊”“加大劑量”,根本不像是正常醫院會用的術語,聽起來更像是某種人道實驗。
他將本子夾在腋下,退出房間,朝四周看了幾眼,又走向對面的另一扇門。
門牌寫著“活動房”。
這是個空間較大的房間,靠墻擺著一排破舊的沙發,中間鋪了一張紅藍格子的地毯,幾個玩具箱攤開在地,里面掉出些臟兮兮的積木、娃娃、彩筆。有一面墻上甚至還貼著海報,上面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笑,背景卻是在灰蒙蒙的樓道,怎么看都覺得那笑容有些滲人。
墻角還落著幾張童畫,紙張上畫著三只手繪風格的小兔子,左邊那只身上穿著碎花小裙子,嘴巴咧開,右邊那只穿著白色襯衫,嘴巴緊閉,最中間穿著條紋病號服,嘴巴向下。它們并排站著,身后卻畫了一圈黑色雜亂的線條,邊角上還寫著字:
【爸爸媽媽和我。】
地毯一側,有一塊碎花布料被扯爛掛在椅背上。
熟悉的白色碎花裙。
時無怔了怔,緩緩走過去撿起那碎布,指尖緩緩摩挲過那朵已經褪色的印花。
和之前他在教學樓廁所里,看到索菲亞穿過的那條裙子,一模一樣。
“是她。”他低聲說。
這里不光光是躲貓貓的場所,也是她曾經經歷過的地方,甚至可能是她內心深處最“難忘”的地方,只不過不是好方面的難忘。
“從學校、到這里......”
“都和索菲亞有關。”
這場游戲似乎正在將他一步步逼進索菲亞曾經經歷過的每一個噩夢。
時無心里有些發悶,但他腳步卻更快了。他走向走廊最深處,那扇門牌已經掉落、連鎖都已經銹死的門。
但是這個地方也是最不同于其他的,因為門后不是普通房間,而是一間隔離觀察房。
四周全是厚重的玻璃,金屬床被焊死在地。拘束帶殘破的掉落在地上,攝像頭和錄音裝置全都落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墻面上滿是帶著褐色的抓痕,空氣里彌漫著苦澀藥味與血腥的混合。
時無環顧四周,卻被一張破碎的紙片給吸引了注意力。
它似乎是被撕碎丟棄在玻璃墻角下,時無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上面依舊因為時間的原因而模糊不清,開頭是一段手寫字,寫的是“我保證”,中間的文字已經看不清,而右側的落筆則是一個時無非常熟悉的名字——沙利文。
時無垂眸盯著那個熟悉得幾乎讓人牙根發酸的名字,腦海飛快運轉著,逐步拼出一副令人頭皮發麻的圖景。
沒有更多線索了,時無輕輕將紙片和本子放到地上,準備去下一個房間再看看。
他呼吸放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周圍出現了一點小聲音。
什么聲音?
時無的手放在門鎖上,仔細傾聽,可是半晌過去了,那聲音也只是持續不斷、像是從另外一個空間傳來的回音。
是在精神病院待出來錯覺了嗎?
時無搖了搖頭,擰著門把手。
門的轉軸有些生銹,時無將手心抵住門板,用肩膀輕輕一頂,“吱呀——”
他正好對上了一雙玻璃質感的眼睛。
時無幾乎是瞬間僵住,心跳驟停。
那只兔子玩偶正靜靜地、詭異地蹲在門口,守株待兔。
他是什么時候來的?看了多久?為什么不直接進來抓他?
那一瞬間,時無感到背后一陣發涼,不是恐懼,而是被“盯住”太久之后才意識到的后知后覺。
它不是現在才到的。
它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