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東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直到他抬手撣了撣煙灰,食指懸在半空頓了頓才慢吞吞地撣下去,分明是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后手也緩緩垂下去,沒再遞到嘴邊,只弓著背用腳尖碾滅,青石板和鞋底發(fā)出細微的刮擦聲,在闃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楚,他似乎才終于下定決心站起來。
一轉頭,對上李映橋的目光,視線驀然一頓。
她走過去,手徑直伸進他羽絨服的口袋里,路燈昏黃,江風刺骨,俞津楊在頭頂低笑說:“干嘛,摸什么?!?
“躲在這抽煙,俞津楊,你怎么回事?!?
他低著頭一聲不響。
“你會抽嗎?”
“不會?!睋u搖頭,果然不能抽,嗓子都熏得干澀,“第一支,也是最后一支,太難抽了?!?
李映橋仰頭看他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俞津楊仍是低頭看著她,沒講話。
李映橋順勢在青石階上坐下,拍拍旁邊的位置仰頭看他,特別敞亮地說:“來吧,聊聊,我們的感情出問題了是嗎?我就知道我其實不太擅長處理這種親密關系。”
這句話讓俞津楊笑了,笑得肩膀發(fā)顫,笑笑停停,甚至持續(xù)了幾分鐘。
笑著笑著,李映橋感覺不對勁,看過去。
手指伸到他臉頰上一摸,濕的,于是把他的臉掰過來:“到底怎么啦,俞津楊,看著我的眼睛說,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嗎?”
俞津楊臉被她捧著,眼睛一眨,一顆眼淚直愣愣地砸到她手背上,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為什么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你不是一向都很自洽嗎?”
李映橋一顆心被吊著,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他哭:“你到底怎么了?!?
俞津楊別開臉,把帽子罩上:“我抽風,什么事兒沒有,你讓我在這吹會兒風就好了。”
李映橋作勢起身,“那我走了?!?
“嗯,走吧。”下一秒,又想起來,“對了,我愛你,我是不是還沒說過?!?
第八十三章
……
李映橋剛進入convey旅途這個線上ota平臺時,想的很簡單:如果當時預訂的泰國游輪真不退款,她就去convey上班連本帶利把工資賺回來——摸一小時魚,就等于白賺一小時的工資。
于是她可以心安理得摸魚,心安理得拿著工資,等什么時候把游輪錢賺回來,她再好好開始上班,上不好就換,她其實那時候都沒打算在convey待太久,騎驢找馬等下家給她信。畢竟疫情時各大ota平臺的機酒退款風波鬧得沸沸揚揚,convey首當其沖,前景堪憂。
張宗諧因為簡歷上的豐潭中學四個字把她招了進來,結果李映橋的初期表現讓他很失望,在工位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一天上不完的廁所,話說得比誰都好聽,答應飛快,但一個字都不執(zhí)行。
他經常罵她,張宗諧的毒舌整個園區(qū)都聞名,女下屬被他罵哭是常有的事,大家都見怪不怪,但也有沒哭的。沒哭的就兩種,要么像lilith成為他的助理,拿著高薪接受他的吹毛求疵,要么就是像李映橋這種臉皮厚厚地看著他說:“哦,我下次注意?!?
她刀槍不入地連張宗諧起初都拿她沒轍,直到有一天,convey幾次被爆大數據殺熟,公關效果都不佳,每周投訴量居高不下,他就自己上網監(jiān)測輿情,恰好在社交網絡上刷到李映橋的賬號,系統(tǒng)推給他你可能認識的人,那個名字他一看就聯(lián)想到她:純情屎殼郎蹦恰恰。
他覺得很形象。她真的就像一只又大又打不死的屎殼郎,沒想到她對自己的認知定位如此清晰。還蹦恰恰。
果不其然,點進去看了下簡介和相關發(fā)布的內容,其中有那么一條,是剛入職那天對著自己的工位拍的公司全景:要開始新的旅程了。配圖是個[喵]的小表情。
她好像很喜歡小貓,幾乎社交平臺發(fā)布每一條內容的結尾都是這個小小的貓爪子。
但張宗諧知道她不養(yǎng)貓,公司也不讓養(yǎng),倒是經??吹剿诠緲窍挛沽骼素?。
那年冬天,北京下雪,園區(qū)野貓很多,凍死好幾只奶貓,她把剩下還活著的用毛巾裹好放在紙箱子里,每天下班也磨磨蹭蹭不肯走,趁人離開后偷偷放到他辦公室,上班挪走下班又搬進來,就這么過了一個冬天,他都沒發(fā)現。
也許是因為心虛,那陣子張宗諧總覺得她打量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諂笑和討好。張宗諧以為她是摸魚摸多了人都變皮實和滑頭。
直到在她的社交軟件上看見了作案全過程,才知道她是為了貓,李映橋還拿咖啡賄賂他。
后來去了y省,也時不時給他寄些當地的貓屎咖啡回來。她沒細講是以什么名目,但他知道大概還是因為那幾只奶貓,因為他的默許,它們活了下來,不久后送往救助站。
張宗諧一直不理解,這件事有什么好讓她這么掛心的。工作上再難的事,沒見她對自己感謝過分毫。
其實她腦子靈光,很好使,幾次開會靈光乍現提的點子都讓人耳目一新,和隔壁幾個仗著老資歷糊弄人的比,李映橋至少是個會動腦子的。
convey董事長年事已高,膝下一雙兒女在公司分庭抗禮,鹿死誰手其實乾坤未定。他那時一心想要培植自己的勢力,李映橋其實一開始是被排除在外的,直到那年她一次次亮眼的策劃和表現。
年底,市場部策劃了“零元住酒店”活動把三十八樓那幾個老頭忽悠得團團轉。李映橋當時就預判了輿情,讓他們不要透支公司的品牌信譽來換眼前的利益,結果沒人理。第二年開年的投訴瞬間暴漲,花錢維護又賠出去更多,老頭們不滿意了,罵得還又都是公關部。
李映橋她們被罵得狗血噴頭,她當然覺得不服氣,那時還剛進公司沒多久,以為公道自在人心,在三十八樓挨完罵下來后就直奔他的辦公室,大聲質問他為什么市場部的決策錯誤要她來承擔,為什么她當時說話沒人聽,為什么他不阻止?明明都能預判到的輿情風險為什么不阻止!
張宗諧其實也在三十八樓和老頭們舌戰(zhàn)群儒了一下午,但那會兒也只能不帶任何情緒地回復她:“做品牌公關的,如果公司做這個決策要被罵,那個決策可能也會被罵,在我們提出輿情警示之后,方案全部打回去就不做了。那么你覺得我們每年拿得是咨詢費,還是公關工資???公關倆字怎么寫要我再教你一遍?”
做品牌公關的,如果沒有消化和承受怒火的能力,那不如趁早滾蛋。如果換做是從前,張宗諧說得會毫不留情,但那天她剛挨完罵,怕她一氣之下提離職,他好不容易遇到個能帶得動的。
因為前不久的社交平臺上,他剛刷到她說:「一到周日晚上就想辭職怎么回事。[喵]」
但張宗諧自認這么溫和的一段話,沒想到也觸了她的逆鱗,李映橋不服氣地嘰里呱啦地反駁:“這些不都是歷史遺留問題嗎?退款投訴一直在增加,大數據殺熟的問題隔三差五來一波,還有默認勾選的捆綁消費,我們提出過多少次了?技術部為什么不執(zhí)行?還有和航司的價格戰(zhàn),讓我們怎么回應?”
“……”
“ok,我承認這些涉及到高層決策和公司的長期發(fā)展問題,那么總部和地方分部的品牌公關部什么時候能做個線上統(tǒng)一的歸集?我就這一個要求到現在都沒得到任何回應,我們內部矛盾還不明確嗎?任何屈服于短期業(yè)務指標的策劃,和我們品牌部要維護的長期品牌效應根本就是背道而馳的,更別說現在還有地方部門試圖來分權,你懂我的意思嗎?”
張宗諧第一次認真地打量她。
李映橋更是氣呼呼地瞪他:“看什么呢?你到底聽進去沒有?!?
他第一次在下屬面前笑出聲,破天荒地,在工作里有女人這樣質問他,更詫異的是,他在一個和自己脾性、工作習慣、甚至連生活方式哪哪都不對路的女人身上看到了他曾經的野心。
于是他試圖提點她,第一次摒棄偏見和她有的沒的說了一堆,她大概沒聽進去,轉頭晚上在社交平臺上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