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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庭坐下來后問道：“叫什么名字？去變電站里頭干什么？”

“我……我叫袁偉。”那個人被銬在審訊椅上，明顯帶著心虛在回話，“我就……好奇，所以去那里頭……看看，里面不是死了人嗎。”

唐庭一皺眉，又問道：“你怎么知道里面死人了？”

袁偉緊張一笑，趕緊解釋：“你們把死人抬出來以后我們這附近都傳遍啦！而且你們這兩天不是還經(jīng)常往我們村里跑嗎……這一來二去的，不就都知道了嘛。”

唐庭哼笑一聲，說道：“我記得我們是抬著尸體從鑄造廠正大門走出去的，我們走訪村民的時候也只說過是在廠房里發(fā)現(xiàn)了死者，你怎么反其道而行之，轉(zhuǎn)頭往山上的變電站跑啊？”

袁偉表情一僵，心虛得更明顯，唐庭見他這樣子便一拍桌子，嚇唬他道：“被抓現(xiàn)行了還不老實！你大半夜到兇殺現(xiàn)場到底是去干什么的！我勸你老實交代，不然我可就以重大嫌疑人的名頭逮捕你歸案了！”

這么一嚇唬果然管用，袁偉立刻擺手矢口否認(rèn)：“不不不！不關(guān)我的事！我沒有殺人！”

唐庭收了嚴(yán)厲的語氣，接著說道：“那你就老實交代，你今天晚上去變電站干什么？”

袁偉原地糾結(jié)掙扎了片刻，最后才說了實話：“我是……是去拿回我的手套。”

“什么手套？”唐庭問。

“我買的一雙電工線手套。”袁偉回答。

聽見這話，唐庭和曹然對視一眼，接著曹然拿出現(xiàn)勘留證拍下的照片，遞給袁偉看：“是這雙手套？”

袁偉接過照片一看，立刻點(diǎn)頭：“對，就是這雙手套。”

“你的手套怎么會落在那里頭？”唐庭的語氣又帶上威脅的意味，變電站里面留下的物證除去他和東方曄二勘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一個盒子之外，就只剩這一雙手套，現(xiàn)在袁偉說這雙手套是他的，讓唐庭更加懷疑他所交代言詞的真假。

袁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面前兩人的表情，隨后試探著問道：“要是我說實話，能不能算自首？”

唐庭和曹然皆是一陣緊張，他們都以為這個因為要拿回現(xiàn)場物證的家伙是兇手，卻不料袁偉一張嘴交代了另一件事：“我那天晚上戴著手套進(jìn)去是想……想挖電線。”

挖電線？唐庭聽到的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錯覺，他用不可置信的語氣重復(fù)了一遍袁偉的話：“挖電線？”

袁偉趕緊點(diǎn)頭，忙慌解釋道：“就是那個變電站不是廢棄好長時間了嘛，后來原廠房移交給當(dāng)?shù)劓?zhèn)政府，那個變電站一直沒有確定下來要不要用。后來我們村里就有人偷摸的把變電站里拉過來的電纜給挖走，當(dāng)廢銅賣了，我聽說以后就……就動了心思，所以才……”

聽到袁偉這么交代實話，唐庭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本來他以為這次能抓住兇案嫌犯，沒想到只是抓了個偷電線的小蟊賊。唐庭強(qiáng)壓著表情，努力沒有發(fā)出一聲叫罵，他平和地問道：“你……咳，你是什么時候把手套丟在那里的？”

“昨天晚上……大概七八點(diǎn)的樣子吧。那個時候我趁著附近沒人，從下面那個山坡爬上的變電站。”袁偉回答道。

八九點(diǎn)，按照法醫(yī)給出的簡宇翔死亡時間，恐怕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被吊在下面的車間里頭了。

此時站在監(jiān)控臺前的東方曄發(fā)出了聲音：“他為什么會把手套丟在值班室里面？”

這一句話仿佛提醒了唐庭，袁偉來偷電線，過程中他一定是戴著手套的，但在進(jìn)入值班室以后他卻把手套摘了下來，這是為什么？

“你是怎么把手套丟在里面的，挖電線還把手套摘了嗎？”唐庭問道。

“那是因為……因為……”袁偉突然變得結(jié)巴起來，抬起頭對上唐庭眼神的那一瞬間他就頃刻卸防，不敢再敷衍回答：“因為我當(dāng)時被變電站的值班保安逮住了，手套還沒來得及戴手上，就……就被嚇得不知道扔在那兒了。”

“保安？”唐庭再一次不可置信地重復(fù)一遍，腦子里一片糊涂，“那個鑄造廠廢棄多少年了，哪兒來的保安？”

“我沒撒謊！真的！”袁偉見唐庭不相信，著重解釋自己的交代的真實性，“我不敢騙警察！變電站那里真的有個保安！”

唐庭咂舌，雖然對袁偉的證詞存疑，但他本著敬業(yè)的心態(tài)繼續(xù)問道：“那個保安長什么樣子？”

“這……黑燈瞎火的，我哪兒看得清楚。”袁偉說。

這時東方曄按著耳機(jī)對審訊室里的唐庭說：“先出來吧。”

唐庭也沒有頭緒繼續(xù)問下去，聽見東方曄的聲音便閉著嘴，站起來叫著曹然一起出了審訊室。唐庭出來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東方曄說：“東隊，這小子明顯撒謊，那鑄造廠廢棄后地皮都移交給鎮(zhèn)政府多少年了，哪兒來的保安？”

東方曄卻說：“不好說，這個事情先打電話找當(dāng)?shù)劓?zhèn)政府確認(rèn)一下，至于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等鎮(zhèn)政府那邊有消息了再去考證。”

唐庭還想說什么，卻被一下子截斷了思緒，他不怎么相信袁偉說的話，但袁偉那樣子又不像是在撒謊。最后他沒能說服自己堅定立場，還是按照東方曄的意見去給鑄造廠所在的當(dāng)?shù)劓?zhèn)政府打了個電話。

東方曄站在外間辦公室的窗前，思考著袁偉的證詞。他同樣不覺得袁偉在說謊，但對保安一事持懷疑態(tài)度，按照袁偉的話，如果偷電纜這件事是確實發(fā)生的，那么當(dāng)?shù)劓?zhèn)政府派遣保安過去看守變電站這個說法似乎也說得過去。

恰時張愷走進(jìn)來，看見東方曄站在窗前趕緊湊了過去，說道：“東隊，你今天早上交給我的那半截防雨布碎片我讓人拿去頂原村的貨車上做了比對。結(jié)果十分令人震驚！”

“是那個貨車上的防水布嗎？”東方曄直接問道。

“沒錯！技偵通過防水布的編織工藝和上面殘留的一些泥巴成份，最終確定這就是原本放在廣a 6340j貨車上防水布的一部分！ ”張愷興奮地喊道，“這下差不多就能確定失蹤的貨車司機(jī)譚金乾就是殺害簡宇翔的兇手了！”

結(jié)果很清楚明了，兩個案子的確有關(guān)聯(lián)性，但東方曄卻覺得真相沒有那么簡單，如果失蹤的貨車司機(jī)譚金乾是兇手，聞斕為什么會半夜出現(xiàn)在變電站附近？譚金乾如果和他真有什么關(guān)系，聞斕不會瞞著不說。

因此東方曄沉默著不說話，既沒有點(diǎn)頭同意張愷的推論，也沒有就此做出反駁。張愷不知道為什么東方曄這一次出奇的安靜，他張嘴試探道：“東隊？有什么問題嗎？”

東方曄聞言回神，隨后搖了搖頭說：“沒事。搜索那邊有譚金乾的消息了嗎？”

“還沒有。我們正在加大排查力度，但是我也在懷疑，這孫子會不會13號就已經(jīng)棄車離開閩州了？”張愷說。

“不會的，他還帶著那么大一尊金佛，就算要走也不可能這么悄無聲息，一定會有人發(fā)現(xiàn)。”東方曄立刻就否定了張愷的猜測，“那尊金佛市價至少在兩千萬左右，他不會那么平安的離開，至少也得等找到賣家出手了，換成現(xiàn)金他才能走。”

東方曄這么說也沒錯，但古董這一行他們實在不敢透查，就怕打草驚蛇，因此張愷問道：“那不然……打電話問問聞老板？”

驀然聽見聞斕的名字讓東方曄一頓，他又想起在鑄造廠后門抓到袁偉后聞斕對自己說的話。

真心只能以真心交換。東方曄嘆了口氣，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跟他說，然而恰在此刻聞斕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給東方曄打來了電話。東方曄拿著手機(jī)呆愣起碼有三四秒，他才想起接聽電話：“喂。”

“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訴你。”聞斕那邊聽起來像是剛剛下車，東方曄隱約聽見他關(guān)車門的聲音，接著又聽他說：“變電站后方的那片小樹林，你最好讓你們的人再去看一遍，從那片小樹林出去有一條人踩出來的小路，我暫時沒去看過，不知道那里有什么。還有，在靠近下坡的樹林邊緣有一棵樹，樹干上有一道很不明顯的血跡，我猜你們的現(xiàn)勘沒有發(fā)現(xiàn)。如果他們看見了，那就當(dāng)我沒說。”

東方曄立刻抬眼看向張愷，張愷則是趕緊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這件事唐庭沒跟他說過，說明當(dāng)時在現(xiàn)場的人沒有注意到這個很不起眼的痕跡，東方曄皺眉收回視線，嘴上不知道該和聞斕說什么。

他忽然想試探著問問聞斕他到底是怎么判斷兇手的，但話還沒出口，就被聞斕截斷：“我說過了，真心換真心。別來試探我。”

東方曄剛張開的嘴又閉上，有那么一瞬間的失落。聞斕似乎聽出了東方曄的情緒，轉(zhuǎn)而笑道：“這個暫且先不說了，你應(yīng)該也有別的事要找我?guī)兔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