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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芙蕖送她一個字。
“嗐,大熱天,流的汗。”
衛錦云將手巾拿在額頭上擦擦,又在眼角擦了擦。
螺螄是一道極其便宜的菜,幾文錢就能買上一大盤。因嗦起來不太雅觀,嗦不出時,還得用竹簽使勁一挑才能嘗到里頭的
肉,看似動作粗俗,很少被端上文人的桌。
荷花節這兒的小食很多,三人好不容易將一整盤醬炒螺螄吃完,又去買糖霜玉蜂兒和炸肉排。
衛錦云原以為糖霜玉蜂兒為油炸蠶蛹,畢竟元稱蠶蛹為“蜂兒”,她只見過咸口蠶蛹,酥酥脆脆,有人專門好吃這口。但哪里有掛了糖霜的,聽起來真是口味獨特。待她循著聲音買了,才知曉這是蜜煎蓮子。
蓮蓬如蜂房,蓮子似玉蛹,才喚它為糖霜玉蜂兒。這樣風雅,卻也齁甜,甜得她們吃完后還得來一塊裹著面衣,酥香可口的炸小肉排壓一壓。
衛錦云領著兩個妹妹往在水邊走,手里是各種各樣的小食零嘴。
“姐姐你瞧,那兒有賣狗的。”
衛芙菱眼尖,攥著油紙包跑在前頭,很快到了跟前。
葑門里什么都賣,賣活物的應有盡有。竹籠里的貓狗,或是養在水缸里的金魚,又或是裝在小籠里的鷯哥,人多了,竟撲騰著翅膀學起小販的吆喝,雖不成句,卻也叫人捧腹大笑。
衛芙菱蹲在竹籠面前,里頭臥著幾只黃毛小狗,它們瞧著像是滿月的模樣,縮在角落啃爪子,毛被打理得干干凈凈,黑眼珠睜得溜圓,見人看就搖著細尾巴哼哼。
賣狗的婦人穿件藍色短襟正搖著蒲扇,見衛錦云過來立刻直起腰,“小娘子瞧瞧?自家母狗下的崽,通人性著呢。”
她撈起小狗托在掌心,見面前的孩童似是與這娘子同行,便展示到她面前,“娃娃你瞧瞧它這毛色,油光水滑的,養在院里看家最好,生人來就吠,卻從不咬自家人,聽話得很!叫你家里頭人給你買一條?”
衛芙菱的指尖剛碰到小狗腦袋,小家伙就湊過來舔她的手,暖乎乎的舌頭帶著點濕意。她忍不住繼續摸它的腦袋,“它長得好小啊,比元寶還要小。”
她的嘴笑得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瞧著倒是乖巧。”
衛錦云跟著笑了笑,“多少價錢?”
她本就要準備買條狗看家護院的,前些日子抓那賊人讓她心有余悸,恨不得發明一扇隨時響的防盜門。
從前她家有條小狗湯圓,和她一塊長大,就連她的上下學,都是祖父和它一路護送。小湯圓是只黃色土狗,腿生得很短,見她放學時,跑得卻比誰都快。
后來小湯圓成了大湯圓,最喜歡和她一起吃祖母燉的肉,大湯圓一塊,她一塊。再后來大湯圓成了老湯圓,安靜地伏在她的腿旁。老湯圓也喜歡吃肉,它的最后一餐,吃了得有半只燉蹄髈,開心得沖她搖尾巴,舔舔她的手心,就像衛錦云第一次見到它時一樣......
小孩子養些貓貓狗狗作家人陪伴,是好事。
“不多,七十文。”
婦人將狗放進竹籠里搓了搓手,“這崽壯實,帶回去好養得很,省得您費心。”
衛錦云還沒開口,旁邊突然插進來個粗嗓子。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灰布褂子沾著泥點,腳邊放著個破竹筐。
那筐里臥著只黑瘦的小狗,毛糾結成一團,沾著草屑,見人就發抖,喉嚨里發出幾聲難受的嗚咽。
“姑娘買我的,五十文就賣。”
漢子把破筐往前推了推,“你看這狗,雖瘦了點,卻是個機靈的,養熟了照樣看家!”
婦人立刻瞪起眼,眉頭豎得老高,“張麻子,你那狗是哪來的當我不知道,怕不是偷來的野狗吧?我這可是正經家養的,好著呢!”
“你管我哪來的。”
漢子梗著脖子說話,語氣又急又快,“都是狗,能看家就行。小娘子你看她那只,嬌滴滴的,長得這樣小,哪有我這只經活?五十文,買回去喂點米湯就活。”
他說著踢了踢自己的破筐,那黑狗嚇得縮成一團,眼睛都變得濕漉漉。
“姐姐。”
衛芙菱湊過來,指著黃毛小狗,“這只好看,毛軟軟的,可那只,看起來也有些可憐。”
衛芙蕖看著那只黑狗,“姐姐,它好像很怕。”
衛錦云沒應答,先轉身問婦人,“六十文賣不賣?我買回去是要養在后院看家的,若是不頂用,回頭來找你。”
婦人猶豫了下,一拍大腿,“行。瞧小娘子是個爽利人,六十文就六十文,我給你裝起來。”
“哎哎哎,小娘子啊。”
漢子見她生意做得這樣快,當場急了,“我這只真的好,娃娃你快和你姐姐講講,三十文,三十文賣給你!”
他抓起黑狗往衛芙蕖面前送,小狗嚇得直哆嗦,卻沒敢咬人,只往他懷里縮。
衛錦云左瞧瞧那只黑狗,又看看竹籠里搖尾巴的黃毛狗,眼瞧著妹妹們一邊蹲一個,輕聲笑了笑,“兩只我都要了。”
衛芙菱接過黃毛狗,衛芙蕖從漢子手里抱過黑狗,后者在她懷里抖得厲害,卻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她的衣袖。
“這只黃的看家。”
衛錦云付了銀錢,“那只黑的......日后會不會成為元寶大人的跟班,瞧著很膽小。”
衛芙菱得了小狗,眼睛彎成了月亮。衛芙蕖輕輕摸了摸黑狗的腦袋,小家伙竟不抖了,只是怯怯地望著她。
婦人接過六十文,嘴里念叨著“小娘子好心腸”,老漢捏著三十文,嘿嘿笑了兩聲,轉身鉆進人群里去了,連破竹筐都沒拿。
衛錦云本想帶著她們買些零嘴,吃吃小食,卻又得了兩小狗。裝吃食的竹籃自然不能裝狗,衛錦云殺了個價,十多文淘了兩只小竹籃,讓妹妹們一人一籃,自個兒拎著。
有了小狗,零嘴也不甜了,小食也不香了,只顧著逗小狗轉悠。油炸涼了失了風味,買的冰涼也要快些嘗,那么多吃食,全進了衛錦云的肚,給她撐了個好歹。
黃昏漸近,卻比白日里更加熱鬧。衛錦云帶妹妹,不好太晚回家,便早早地買了幾只蓮花燈在河畔放燈,將心中的祈愿托給流水與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