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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娘子正蹲在門口翻曬新到的竹紗,打量了幾人的穿著一眼,直起腰問,“可是來扯粗紗?前兒到的這批竹紗最結實,防蚊還透光,比棉紗便宜兩文錢一尺。”
衛錦云走到竹竿下,伸手捻了捻粗紗的紋路,“就這個,給我扯六尺,要夠糊兩扇窗的。”
“沒問題。”
掌柜娘子利索地抽出剪子,“咔嗒”一聲剪斷紗料,用竹尺量了量,卷成一捆塞進衛錦云手里,“收你三十文,送你半截細麻繩,好固定紗邊,自然也可以用線縫制,隨你。”
若是夜里用紙窗防蚊,則必須要關窗,非常悶熱。這個時候的平江府的許多百姓早就用上了紗窗,通風又防蚊。
他們還在窗戶上加插銷,若到了冬日里,插上塊薄竹篾編的篾簾,比紗密,比板輕,既能擋風還能留出縫隙透光,比換整套窗扇省錢多了。
衛錦云先打算用二樓的窗戶試用,若效果好,再在一層的鋪子用上。
這宋時的市井生活過起來,實在是有勁兒。
待買完家中的用物,衛錦云姐妹三人就去給茶會上的糕點挑食材。
她既是收了呂蘭棠六貫錢,便不能糊弄。六月里還有晚熟的枇杷與才上市的楊梅,新鮮得不得了。
閶門集市包羅萬物。洞庭東山的白沙枇杷素有金銀蜜罐之稱,而東山西塢的楊梅在蘇東坡口中可與荔枝媲美。
雖貴,但滋味實在是美妙。
茉莉仍需,再秤兩斤紫藤花,要一小包水月茶葉,更買蜂蜜一罐,牛乳一斤......錢就這樣“嗖嗖”得花出去了。
待姐妹三人拉著拉桿箱,提著大包小包雇了輛驢車,按照呂蘭棠給的地址在巳時初刻找到呂宅,昨日衛錦云在葑門外預定的五斤冰塊也被閑漢準時送到。
呂宅位于府學東北處,在滄浪亭附近。
三人跳下驢車,微微喘了口氣。眼前是一扇不起眼的烏漆小門,要不是門楣上懸著的那塊“呂宅”匾額出自呂蘭棠的手筆,讓衛芙蕖一眼敲出來,看著倒是與尋常巷陌的院墻并沒有太大區別。
衛錦云抬手扣了扣門,聲音沉悶,引得一旁栓在屋檐下的幾匹馬朝她看了幾眼。
這馬瞧著實在是四肢健壯,毛色黑亮。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婦人的臉,目光有些審視。
“勞煩嬸子通報一聲,衛錦云應呂娘子之邀,來籌備今日的茶點。”
衛錦云連忙回答。
“噢,衛小娘子啊!”
婦人隨即展開一張笑臉,忙將門整個開了,“且快進且快進,我們姑娘昨日就說了。你腳留些神,下著雨地滑呢。”
她吆喝著身后兩個仆人幫忙拿食材,隨即目光又落到兩位妹妹身上,臉笑得更歡了,“這是芙菱和芙蕖吧,生得這樣水,我們姑娘總是念叨,快將東西給嬸子拿!”
一進門,才方知別有洞天。
三人跟著引路的嬸子轉過一道海棠花門,腳下是青灰、月白鵝卵組成的仙鶴鋪地。雨絲密了些,打在回廊外的芭蕉葉上,沙沙有聲。
轉過一條抄手游廊,曲折著往園子深處去,廊柱檐角掛著小巧的銅鈴,風過時只輕輕“叮叮”兩聲,就被雨聲蓋過了。
走了好久才轉過廊角,見到一方蓮池,池邊是赤色欄桿的美人靠。欄下的花磚換了海棠樣式,四瓣海棠與芝花交錯鋪展,磚縫里還嵌著光滑的白石子,遠看倒像落了一地的花瓣。
雨打芭蕉,檐角鈴響,風吹蓮池......完全做到了一步一景。
現代的園林雨中已經是巧奪天工,可衛錦云第一次見這么美的私家園林。
她很快尋思著日后賺到錢了,一定也請一幫香山幫匠人造一個!
用來養老也成啊。
衛錦云的目標此刻從開好鋪子,
進而轉變為在平江府買套房。
“這院子好大啊,還很好看。”
衛芙菱與衛芙蕖生怕錯過回廊上的每一幕景色,眼睛不斷地瞧著四周。
前面的嬸子聽了姐妹二人只是笑,“說出來怕衛小娘子笑話,我們姑娘還沒起呢......這客人都來了好幾位了,我再去叫叫她,后頭就是廚房,衛小娘子自便。”
呂蘭棠除了與姐妹相約出門,每日雷打不動地睡到午時,才會悠悠轉醒,爬起來用飯。
眼下茶會推到了午后,對她來說便是來得正好。
睡會,再睡會。
這條回廊并不接著客人那端,但墊腳一望,確實能見到不遠處的幾位執著團扇的倩影。
想來都是呂蘭棠的好姐妹,也不知哪一位是她的六月目標對象。
衛錦云和妹妹們并不多作停留,讓幾位仆人帶著,進廚房去了。
廚房足有衛錦云鋪子的三個大小,灶臺上收拾得極其干凈,不同的鍋和蒸屜放在顯眼位置,但工具齊全,任憑衛錦云大展拳腳。
灶臺里的火燒得正旺,鍋里熱水翻滾,冒著騰騰白汽。
“衛小娘子,你看還缺什么?隨時叫我們。”
幾位仆人放下她們的東西,眼神還不忘落在她的兩位妹妹身上。
“不缺,我們都自己帶了。”
衛錦云在她新制的兩只花邊竹籃上墊上油紙,從拉桿箱中拿出一大包蝦片倒上去,“勞煩將這零嘴給各位娘子們拿去,先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