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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石青色蟒袍的成王背著手從人后走出來,步伐穩健,并無半點重傷養病的模樣。
見此情景,祁鈺面上并無太多意外,從容不迫地下了馬,不緊不慢朝成王一禮,“臣聽聞王爺近日身體抱恙,如今看來已經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賀。”
成王不屑地看了祁鈺一眼,面不改色接話:“勞祁世子關心,托皇姐的福,一聽到皇姐要回京的消息,便趕著好了,好提前來迎接皇姐。本王許久不見皇姐,還請祁世子讓一讓,讓本王同皇姐敘敘舊?!?
“王爺有心”祁鈺腳下半分未動,“只是皇上特意命臣護送大長公主,就不勞王爺費心了,王爺剛大病初愈,依臣看,還是不要過度勞累的好?!?
成王微微抬眼,與祁鈺眼神交接,二人無論是年歲還是朝堂閱歷都相差甚遠,正面交鋒卻竟然不分上下。
成王冷冷一笑,他今日出現在這里便已不打算欲蓋彌彰地作表面功夫,見祁鈺不準備讓開也不多加廢話,直接示意身邊的常守動手。
常守一抬手,成王身后隱于暗處的暗衛頓時一涌上前,祁鈺這邊的人也立馬反應,圍在馬車周圍盡數拔劍出鞘。然而相比于成王的有備而來,祁鈺這邊的人馬明顯差之甚多。
見成王這是準備直接來硬的了,祁鈺也就不用再客氣了,“成王殿下,天子腳下,敢對當今圣上的親姑母,先皇唯一的嫡長公主刀劍相向,您這是要公然忤逆圣上么?”
好小子,成王帶著幾分欣賞看向祁鈺,不愧是新一屆小輩中他最想收為己用的,只可惜這人太不識抬舉。這樣的人,作為下屬必然是得力臂膀,但是作為對手,便是一刻也留不得了。
“非也,”成王道:“本王也是皇姐的親弟弟,論起親疏,本王可比皇上近?;式汶x宮多年,本王也甚是想念,如今不過想早些見到皇姐罷了。祁世子卻百般阻攔,以下犯上,依本王看,才是別有居心,來人,給我立刻拿下!”
“慢著!”正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大長公主的聲音自護衛身后傳來。
人群應聲分開,大長公主自人后緩緩走上來,即使沒有在京中之時身著金裝玉裹的長公主服飾,只穿了一身素色常服,也絲毫不影響她自小受皇家規矩教養大的上位者的氣勢。
即使是清清冷冷的一聲,也足夠撕開這肅殺的氣氛。
款步走到祁鈺身前,大長公主微微昂首,平靜看向對面的成王,“成王,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見大長公主終于露面,成王終于滿意一笑,隨即聽到大長公主對他的稱呼,面色霎時冷了幾分,“是啊,許久未見,皇姐如今對十弟倒是生分了許多。想當年,你我與皇兄還小,一起同在宮中的時候,三人感情最好,卻不想,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大長公主笑笑,“在我看來,所謂物是人非,不過是對人心難測的美化罷了?!?
聞言,成王陰沉地看了大長公主一會兒,忍不住偏頭輕嗤,“這話還真像是從皇姐口中說出來的,人心難測,說起來,皇姐也是第一個讓本王真正體會到什么叫人心難測的人?!?
看著眼前這位他曾經十分敬重的皇姐,成王眼中漸漸浮起濃濃的恨意和不甘。
當年先皇駕崩,九王謀逆失敗,新皇雖然已經因身為嫡子獲封太子之位,卻遠未及冠。鄴朝早有先例,若皇帝崩而太子幼,則可另擇宗親繼位,教導太子。
當時,先皇只剩下了成王這么一個弟弟還在世,且正值壯年。
其實成王在先皇繼位后,對于皇位已并無多少貪念。但那時沒有希望的前提下,那可是代表著皇權的龍椅,一旦有一絲能坐上去的希望,沒有任何人能夠拒絕。
那時所有人都覺得這皇位十有八九會落到成王身上,包括他自己,也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即將到手的熊熊渴望。
卻也沒想到關鍵時刻,大長公主直接拿出所謂先帝遺詔,與其親信力排眾議,以太子在平定九王一事上功不可沒,足以證明其已經可以獨擋一面為由,扶持其上了位。
而他,連個攝政王都沒得上。
這世上最意難平的事情,不是得不到某樣東西,而是得到了,卻又失去。比從未得到,更讓人如鯁在喉。
至此,這件事便成了扎在成王心里的一根毒刺,常年累月,腐朽潰爛,成了一顆永遠好不了的爛瘡。
第87章
對于當年之事,成王心里在想什么,大長公主再清楚不過。
人生在世,所做的每一件事,本就是都會以自己為先,更何況是從小離不開利益爭斗的皇族子女,大長公主對此早已習慣,況且她從未后悔過當年的決定。
相比于野心未知,站隊不明的異母兄弟,自然是自己的侄子更信得過。
她唯一后悔的,便是當年看成王母家勢微,從而告誡勸阻皇帝給成王閑散榮華一生,也可落得仁慈明君的名聲。
卻沒想到過了這么多年,成王居然還不死心。如今皇帝就算沒有了當年他外祖及大長公主夫家家族的支持,自己也早已經羽翼漸豐,成王為了自己的一絲執念如此瘋狂,不過是自尋死路罷了。
大長公主不動聲色地同祁鈺對視一眼,看到了祁鈺眼中名為警惕實則冷靜的神色,心下更定了幾分。
“多說無益,十弟如此熱心相迎,怕不只是敘舊這么簡單,若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說罷?!贝箝L公主直接道。
成王一笑:“皇姐還是這么直性子,不過皇姐這回可真是錯看十弟了,十弟這次來,確實是為了迎接皇姐。如今天色已晚,離京城怕還要兩個多時辰,倒不如一同到十弟新買的莊子上歇歇腳,明日再隨十弟一同進城也不遲啊。”
成王話雖說的客氣,但話音未落,身后的暗衛就已經魚貫而出將祁鈺一行人團團包圍了起來,可半點沒有請人的意思。
“我聽說皇姐最近還遇著了一件大喜事,終于找到了我那失散多年的外甥女,還有了甥外孫女。”成王慢悠悠道:“就算皇姐不為自己想想,也得為孩子想想,這更深露重荒郊野外的,大人們是沒什么,小孩子,怕是不太安全呢。”
成王這話一出,便是帶著明晃晃的威脅了,不止大長公主,祁鈺的眼神也瞬間凌厲,眼睛微微瞇起,帶上了濃重的殺意。
大長公主則是靜靜看著成王,凌婉言腳程比他們快,這事是誰告訴他的不言而喻,就算沒有凌婉言,成王既然能這么精準地攔住她,便不可能沒有放出眼線去盯著她。既然掩蓋是欲蓋彌彰,索性不做多言,冷冷道:“十弟考慮的倒是周全,如此,便叨擾了?!?
說罷,大長公主便一拂袖,低聲吩咐了祁鈺一句,轉身回了馬車。
成王滿意一笑,退出了包圍圈,立刻有人給他牽來了馬。
抬腳上馬,成王抬手一揮,身后的暗衛便“護送”著一行人跟在了成王的身后。
成王的別院果然不遠,但是卻掩映在一片密林后的山坳里。
這條路大長公主以往進出京城也不是沒走過,卻是第一次知道這里還這樣別有洞天,看來這成王還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這別院看著不大,但是處在這樣的地勢,又是成王特意準備的,內里是否另有乾坤,就不得而知了。
馬車停在別院掛著燈籠的正門前。
成王先下了馬,看著蘇嬤嬤扶著大長公主下了馬車,隨后大長公主又親自從馬車內的人手里接過一個約摸只有一兩歲,被斗篷裹得嚴嚴實實的娃娃,隨后將孩子遞出來的人,也在祁鈺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成王的目光在那同樣披著斗篷,被帽子擋了半邊臉,卻依然能看出身形容貌極為出色的女子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滿目都是看著魚餌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