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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半個時辰前,多寶閣內。
紀淑怡緩緩回頭,皺眉看向身后出聲的女人。
來人年紀同紀淑怡不相上下,身著一襲淺紫色襦裙,梳著繁復的傾髻,容貌艷麗,衣飾打眼,身側同樣跟著一個衣著不俗的侍女,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正是原本要陪著長公主回京,卻在中途因貪玩兒偷偷離隊,提前“探路”的嘉安郡主凌婉言。
不過紀淑怡自己就是個喜奢華的侯府小姐,看著眼前人的打扮也不過初時微微訝異了一瞬,只是看到眼前女子的臉時,總覺得有些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見過,仔細想卻又想不起來。
紀淑怡這兩年滿腦子都是同祁鈺的事,又在家里被禁足了許久,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自然不可能將眼前的女子同她意識里遠在京城,養尊處優的郡主聯想到一起,只以為是哪個她不認識的小官的女兒。
畢竟紀淑怡作為侯府嫡女,又在宮里做了幾年的公主伴讀,向來自恃甚高,一般的小官之女都不配同她搭話,既然她不熟識,想必八成是云州哪個州府家的小姐,往日年節隨父親進京覲見的時候在什么宴會上見到過罷了。
而凌婉言也同樣,她本就不屑于同京中那些貴女們交際,從來只有別人巴結她的份兒,且紀淑怡在凌婉言眼里就和那些所謂小官家的女兒在紀淑怡眼里一樣,就算見過也不記得。
況且從進店開始,凌婉言的眼睛就一直落在那套頭面上,從始至終根本沒看先來一步的紀淑怡一眼。
在凌婉言看來,能被她看中的東西,本就已經是這件東西的榮幸,該感恩戴德等著她賞臉使用,至于什么先來后到的規矩,可向來沒人敢跟她提。
紀淑怡看著眼前的女子如此目中無人,就這么大搖大擺地從她面前走過把玩起了里頭的簪子,直接無視了她,眼里的不滿,直接轉為了怒意。
“喂!你是哪家的?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耳朵?沒看見這東西已經被本小姐看中了么?”
紀淑怡身后的踏朱一看到眼前這女子進門時的態度便心知不妙,想要出聲拉住自家主子,只可惜為時已晚。
不止是踏朱,凌婉言身邊深深知曉自家郡主脾氣的女使丹青也是心頭一驚,忍不住側目看過來。
這句毫不客氣的話一出,也成功讓正欣賞著紫玉簪的凌婉言停下了動作。
凌婉言緩緩轉過頭,許是太久沒有聽人敢用這種語氣同她說話,比起怒,凌婉言剛開始反倒覺得有些好玩兒,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確認不是她所記得的有資格同她攀交情的那幾位,隨即輕蔑一笑。
“你是在同我說話?”
“不是你還能是誰?”紀淑怡柳眉緊蹙,看著凌婉言拿著簪子的那只手的目光似乎都帶上了嫌惡。“果然是小門小戶出身,你家里人沒教過你不要隨便碰別人的東西么?”
仿佛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凌婉言伸手一指自己,似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你說誰?我?小門小戶?”
凌婉言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忍字更不用說,她也知道了眼前這人這是要同她爭這東西的意思了,方才的玩味一瞬即逝,神色也漸漸變了。
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店里的氣氛也霎時冷了下來,其余客人也都默默往店外退了退,卻都沒有走遠,眼神還是止不住看熱鬧似的往這邊瞟。
踏朱心頭發緊地看著對面的姑娘和自家小姐,猶豫一瞬還是硬著頭皮拉住了紀淑怡,“姑娘,您忘了咱們此行的目的了么,不過一件小事罷了,況且不過是一套頭面而已,咱們府上的隨便拿出一件來都比這好,小姐您也看不上,還是算了吧,何必為了這個耽誤了去見祁世子呢。”
“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兒?”紀淑怡不耐煩地甩開了踏朱,她本就自傲好面子,若說方才她還能勉強顧及現下的情況,現在則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對這東西勢在必得了。
不過不得不說踏朱有句話還是說到了紀淑怡心里,于是斜睨著眼前人,一副便宜了這沒眼色的女人的語氣,一拂袖子道:“算你今日走運,本姑娘不同你計較,識相的趕緊放下東西滾,否則別怪本姑娘不客
氣。”
“呵。巧了。”凌婉言放下手里的東西,重重合上蓋子,順手將東西放進自己侍女的手里,隨即雙手環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好整以暇看著紀淑怡,“這東西,本小姐也是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個不客氣法?”
“你……”紀淑怡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敢和她杠上了,霎時氣紅了眼,“你……你可知道我是誰?你有幾個膽子?敢這樣和我說話?”
凌婉言挑眉冷笑:“你是誰,說來聽聽,看我有沒有這個膽子。”
“本姑娘可是平夷……”紀淑怡覺得一股怒火直沖頭頂,當下便要報出平夷侯府的名號來,但剛說出口就被已經白了臉的踏朱一把攔住。
踏朱看著都快哭了,但好歹還留著理智,“姑娘三思,咱們好不容易才出來,若是惹出禍來,可就功虧一簣了呀!”
“說呀,怎么不說了?”凌婉言嗤笑一聲,“是不敢還是吹不下去了?不是說要對我不客氣么?怎么,方才大話說的厲害,這是又要放我……”
“啪!”
凌婉言沒說完的話,被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盡數堵在了喉嚨里。
沒人看清紀淑怡是什么時候甩開踏朱的手沖過去的,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凌婉言已經被紀淑怡一巴掌打的偏過了頭。
這一巴掌直接將凌婉言打的懵了一瞬,不止她,店里店外關注這這一幕的人也霎時呆立當場,特別是紀淑怡的婢女踏朱和凌婉言的婢女丹青,比起踏朱沒反應過來的懵然,丹青的神色更多了震驚,幾乎是呆立在了當場。
良久,凌婉言才愣愣地轉回頭,手臂仿佛生銹了一般遲緩地撫上自己的火辣辣的臉,似是自己也有些不太敢相信,“你……你敢打我?”
從小到大,就連她的親生父親成王都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別說打她,而現在,她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女人打了臉?
而打完人的紀淑怡臉上也閃過一絲征愣,方才動作,完全是她氣昏了頭后的下意識反應。
紀淑怡本來這段日子就極為不順,脾氣比起以往壞了不止一點,整個人宛如一桶一點就著的火藥一般,經常無緣無故大發脾氣,拿下人出氣更是家常便飯。事實上,若不是因為好不容易出了京城,又抱著能與祁鈺和好如初的期待才有了一絲好心情,這樣被人當眾下面子,鐵定是忍不到現在。
所以紀淑怡只是初時愣了下,但很快那絲征愣便變成了痛快,甚至笑的有些扭曲,“怎么樣?不是想看我怎么不客氣么?現在看到了?我告訴你,這還只是開始,得罪了我,我要你全家的命!”
“你……”凌婉言嘴唇發抖,巨大的屈辱將她的眼眶都燒紅了,當下也顧不上什么矜持體面了,隨手摸到了一旁的首飾盒子便抬手砸了過去……
……
祁鈺和齊衍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多寶閣外頭已經被來看熱鬧的百姓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驚訝議論的聲音吵嚷雜亂。
幾人廢了一番功夫才從人群里擠進去,剛一進去,就看到了已經被砸的一片狼藉的多寶閣。
原先還想著拉架的老板和伙計這會兒已經認命地躲到了幾間,偌大的廳內滿是倒地的椅柜和珠寶飾物,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凌婉言和紀淑怡還扭打在一起,衣衫凌亂,發飾散落,口里甚至還說著一些辱罵的話。兩人的侍女則是拼命想將二人分開,但可惜收效甚微,急的臉色慘白。
雖然齊衍告訴祁鈺的時候,原話就是兩個人“打起來了”,但在祁鈺看來,多半不過是齊衍慣用的夸張語氣罷了,卻沒想到真實情景竟然更加夸張。
若不是祁鈺和齊衍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份,就算說是潑婦罵街也不為過。但同時也因為知道身份,眼前的情景反而更加荒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