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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將散,吳管家正站在門口送著客人,見祁鈺回來,老管家一驚,接著大松了口氣,忙不迭跑了過來。
“唉喲大公子,您這是去哪兒了?怎么才回來?”老管家一臉著急,擔憂道:“老太太方才席上一直在找您呢?偏沒人知道你去了哪兒,還好有魏公子和齊公子替您做了
掩護,否則怕是不好收場。恕老奴逾矩,今日這樣的日子,大公子您就算是有什么急事要出門,也得先打聲招呼才是,方才宴席都沒散老太太便離了席,這下怕是生了大氣了。”
話剛落,齊衍和魏承松便一前一后從府內走出來,見到祁鈺,二人的反應與吳管家一樣,只是比吳管家多出了一分責備。
“你去哪兒了?突然就不見人影了,也不事先打聲招呼。”
“抱歉,臨時有些事需要處理。”祁鈺道。
魏承松皺眉,有什么事是值得他放著這么多賓客在這里,非要現在去處理的?不過他也聽出了祁鈺不愿多說,雖疑惑,卻也沒有再問。
魏承松拍了拍祁鈺的肩膀,“方才席上我和阿衍已經替你搪塞過去了,不過這借口騙的了那些賓客,卻騙不了老夫人,老夫人那邊只能你自己去解釋了。”
祁鈺頷首,他們幾人本就是從小解圍到大的,也無需道什么謝。謝過了吳管家,祁鈺便直接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禪院,老夫人的屋門關著,方姑姑侯在門外,仿佛是早等著祁鈺過來似的,見人來了便指了指屋內,搖了搖頭,示意老夫人正生悶氣呢。
祁鈺低聲謝過,慢慢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老夫人背對著祁鈺站在窗邊,即使聽到了聲音,也沒有轉過身來。
祁鈺掀袍跪下,“祖母,孫兒來給您請罪了。”
良久,祁老夫人才緩緩開了口,“你還知道回來呢?我還以為你如今貴人事忙,別說我老婆子的生日,就是哪日我死了,也得顧著你的時間呢。”
祁鈺少年老成,從不若其他人家的孩子那樣不懂事,因此祁老夫人自小便極少對祁鈺發怒,祁鈺成年后更是如此,二人目標一致,又都是聰明人,凡事心照不宣,該讓步時自然會讓步。但今日,老夫人卻是動了真氣。
祁鈺垂首:“祖母息怒,祖母這樣說,孫兒實在惶恐。”
雖然祁老夫人對祁鈺從小嚴厲居多,但也是這府里唯一真心向著祁鈺的親人。在老夫人的壽辰讓人過的不痛快,祁鈺心里同樣有愧。
祁老夫人慢慢轉過身來,看著跪著的祁鈺,“你惶恐?我倒要問問,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值得你這么著急忙慌地非親自過去不可?”
今日之事的確是他做的不妥,雖然他可以選擇不親自過去,但在下人來報宋窈遇刺的那一刻,祁鈺幾乎是想都沒有多想。
祁鈺默了默,沒有說話。
祁老夫人氣的扶額頭,想想今日她的一番良苦用心,還不就是為了祁鈺,到頭來卻全無用場。
丟了她的面子事小,卻讓淑怡一個姑娘家的面子往哪兒擱?
祁老夫人腳步不穩地后退了一步,祁鈺見狀立刻起身去扶,祁老夫人閉了閉眼,覺得緩過來后便轉眼看向祁鈺,“懷瑾,你實話告訴祖母,今日之事,可是與你那府外的那個外室有關?”
她如今是不大管這些后院的事,但這可不代表她老糊涂了,祁老夫人管了大半輩子家,對于這些女人間的事直覺比誰都敏銳。況且對于祁鈺,她雖面上不說,私下里卻比誰都上心。
老夫人算是這府里最為了解祁鈺的人,見祁鈺略一猶豫,老夫人心中立刻了然,剛消了些的火氣立時又燃了起來。
前些日子祁鈺往宋窈哪里去的勤時,老夫人就已經多有不滿,但因她那會兒一心撲在祁鈺的婚事上,便只著了貞嬤嬤去敲打敲打。
不過聽貞嬤嬤說這姑娘還算識相,且這么長時間也的確沒弄出什么幺蛾子來,見祁鈺同紀淑怡小兩口相處融洽的很,這個節骨眼上,老夫人也沒必要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同祁鈺計較,才暫且沒有追究。
卻沒想到這一拖,還真拖出事來了。
“祖母息怒,”祁鈺斂眉道,“今日之事實則是因孫兒而起,錢家前些日子已經盯上了那邊,孫兒原想著今日邊將她送出城,卻不想錢家竟在途中設下埋伏,她原是個無足輕重的婢妾,但服侍孫兒許久,從未曾行差踏錯過,還有生病的父親和妹妹需要照顧,若因孫兒無故丟了命,到底是孫兒的罪過,況且遇襲的不止是她,還有陳川,孫兒這才急于過去查看。”
說話間,祁鈺也同樣注意著老夫人的神色,特別是說到遇襲之事時。
祁鈺雖明面上將今日之事都推到了錢家身上,但祁鈺心里卻并不這么覺得。但放眼望去,這京中會有誰會想費那么大功夫置宋窈于死地。
縱然祁鈺也不覺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么久的老夫人,會突然暗下殺手,說這話時,依然
見老夫人皺了皺眉,含怒的神色中除了聽到這話時多出來的一絲驚訝并無其他,祁鈺才再度斂了眉。
老夫人驚訝歸驚訝,卻并不覺得這算什么事,“既然早知道錢家盯上了那邊,就該早早處置了才是。就算念著她服侍過你的份上留一條命,也該趁早遠遠打發了,何必留著麻煩?”
不過一個婢子罷了,世家大族里頭為了權勢讓路的女人數不勝數,即使是當初先帝登基時,為了取得先皇后的母家,也是當時手握兵權的鎮國公的助力,不也同樣犧牲了當時正得寵,又得罪了正王妃的側夫人給王妃消氣?且那側夫人也不是個完全沒家世的人。
在老夫人看來,無用的同情心便等同于累贅,這些道理她可不信祁鈺不懂。
誠然,祁鈺自然比誰都清楚,老夫人的話也無疑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祁鈺垂眸,“祖母放心,孫兒心中自有分寸,此事以后絕不會再發生。”
“若真是這樣就好了。”祁老夫人冷笑,孩子長大了,她便也不想再說什么重話,可該提點的話,她還是要說,
“祖母不管你這些小事,就是相信你有分寸,也不想你一味地苦了自己,但若你再這樣顧此失彼,因小失大,輕重不分,祖母也不介意再替你多管一管。”
總歸,今日之事,她決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孫兒明白。”
“行了,”老夫人擺了擺手,忙了這一天,又生了這一場氣,她也著實有些乏了,“你下去吧,只是別忘了明日去紀府上給淑怡賠個禮,這丫頭今日這樣高高興興來的,被你撇下了不說,臨走時反倒安慰我。這樣不論樣貌,家世還是性子都挑不出錯兒來的姑娘,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反倒為了外頭那些個野玩意兒讓她受了委屈,你……”
眼看著老太太說著說著又要動氣,方姑姑忙上去替老夫人撫了撫胸口,“老夫人放心,您的心思,大公子是最知道不過的,也就今日事出突然,大公子才欠考慮了些。再說紀姑娘同大公子也算是青梅竹馬的情誼,今日到底也不是定親,想來也不會計較這些,等日后進了門,老夫人還愁沒有疼她的時候?老夫人若要真為此動氣,豈不是如了那邊的愿了?”
這最后一句,算是直直說到了祁老夫人心坎上,須臾,老夫人輕嘆口氣,“罷了,你說得對,究竟今日也不是專門為了定親來的,也不算壞事,只是萬不可有下次了。”
祁鈺頷首,“是。”
擺了擺手,待祁鈺走了,老夫人才又長嘆一聲,由方姑姑扶著坐到了榻上。
方姑姑給老夫人腿上蓋上毯子,邊替老夫人捏肩邊勸慰,“老夫人放心,大公子是個有分寸的人,否則也不會這么著急忙慌的過來給您賠罪。”
老夫人搖搖頭,“我就這么一個孫兒,他的婚事如今就是我唯一的心事,現下這情況,這事一日不完成,我便一日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