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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靖宜沒法反駁,便吩咐衛甲,“派人仔細盯著,若是有誰胡亂說話,也該與京兆府尹說道說道。”
衛甲領命,不過又小心問道:“這是否太大動干戈?林公子那邊怕是……”
“這消息能瞞下嗎?”趙靖宜反問。
趙元榮搖頭,“不能吧。”
“那還有什么不可的?”
趙元榮張了張嘴巴看他父王,又與衛甲對視了一眼,這是要宣布于眾了嗎?
雖然很激動人心,可是怎么覺得不好收場?
最終趙靖宜一錘定音,“備馬,進宮。”
靜安不想嫁林曦,笑話,林曦是她想嫁就能嫁的嗎?
第174章 睿親王呈請心意
養心殿內, 夏景帝獨獨留下了九皇子。他倚在榻上,手里捧著卷冊,就著燈火打量著安靜磨墨的兒子,光影下,趙靖宇的側臉看起來沉靜平和, 目光專注, 在帝王面前很是沉得住氣。
這種穩重,在他這個年紀,極為難得, 夏景帝不禁感到欣慰又內疚,恍然間又想起了曾經的嬌俏佳人。
“敏敏……”
九皇子的手一頓, 接著若無其事地繼續磨墨。
“靖宇。”
九皇子抬起頭, 放下手頭的煙墨,恭敬地低頭叩手道:“父皇。”
夏景帝失笑道:“你我父子無需如此多禮,靖宇,你過來。”
夏景帝招了招手, 趙靖宇便走了過去,只見面前遞來一份卷冊,他抬頭眼中疑惑,然而帝王卻點了點頭,他便恭敬地接過打開閱讀。
夏景帝執起茶杯輕呷了一口, “如何?”
這是一份會試的卷子,九皇子看了又看,確認了上面的字跡, 眼中不禁閃過一絲驚喜,忍不住道:“這似是林叔的卷子,此中關于邊防貿易的論述林叔與白老先生曾探討過,兒臣有幸聽得一二。”
“不錯,正是他的。”
“兒臣聽聞林叔乃會元。”
說到林曦,九皇子言談之中頗為尊敬,夏景帝也是高興,“頭十名的卷子,朕一眼便能看出來,辭藻不消華麗,滿篇卻言之有物,看這行文別具一格,觀點清晰又有理有據,讓人有意猶未盡之感,不愧為白師傅的關門弟子。”
聽到夏景帝的感慨,九皇子也是與以榮焉,忍不住說道:“兒臣前往白府,最喜聽林叔與白老先生的辯論,他們師徒常常觀點不同,爭辯之時言辭激烈卻并不過火,而林叔往往能妙語連珠駁得老先生惱羞成怒只能道‘詭辯’,然而之后還依舊讓林叔記錄而下,一同斟酌探究,兒臣就是旁聽也受益匪淺,怪道榮兒如此喜愛林叔。”
相比起白老先生,可見九皇子更推崇林曦,不知道是因為林曦乃閩大夫之徒還是真為其才情所折服,不過這小子的才能卻是肯定的。
這是個懂民生國情之人,不像一般書生空談國事卻不落實處,朝廷也正需這樣人才,畢竟夏景帝老了,白老先生也老了,可他的兒子還很年輕,正好老先生之徒也正風華正茂。
這幾年趙靖宇在帝王書房服侍的時日較多,即使夏景帝表示毫不在意,但畢竟在父子之前還有一個君臣之別,趙靖宇謹言慎行總是錯不了,是以拘謹的多。
不過今日因著會試,倒是讓夏景帝看到了兒子另外一面,父子交談氣氛當好。
夏景帝看了一眼趙靖宇手中的卷冊,不禁心里一動,繼續道:“大夏與胡奴之間的馬市已開展一年有余,然觀戶部所奏去年商稅卻可足足可抵一個廣平州,呵呵,當初誰又能想到?”
廣平州,那可是大夏糧倉!
趙靖宇眼睛亮了:“而且不過開了茶馬兩項,若是加上瓷器,布匹等,豈不是更為可觀?”
夏景帝笑著頷首道:“不錯,當初老先生獻計時朕就如此打算,可惜這幫大臣,朝堂上吵了月余,生生地限制了其余項目,最終為了馬匹,開了茶道。還嚷著這兩成的商稅下來,無商戶愿做,可你看看,這稅是誰交的?撥了駐軍的餉銀,還解了今年水患的賑銀。”
這件事趙靖宇是清楚的,林曦曾給他和榮兒講過更細致,便道:“商人逐利,天下盡知,邊貿本就是暴利,若是交了這兩成的稅便能穩穩當當做生意,無需各種打點孝敬,無需擔著走私風險,一應利弊算下來,對商人來說絕對是合算的買賣。林叔說商人的鼻子最能嗅到銅錢味兒,是以就是大多數人都不看好,可一開馬市便聞風而來,這幫人如今可都賺得盆缽滿貫,只盼著朝廷能盡快開其他類目。”
趙靖宇見夏景帝的目光溫和中帶著鼓勵,便低頭沉吟了些許,然后堅定地說:“兒臣以為開是定要開的,畢竟可觀的稅銀在明面上,可如何開卻是要好好商榷一番。”
“哦?靖宇可有想法?”
趙靖宇眼底微亮,笑了一笑,“開茶道之時,眾臣反對是因為篤定無商愿來,是以朝廷對最先吃螃蟹者直接給與商貿放行的嘉獎,只要愿意做,率先交稅的都可以與胡奴做買賣,沒有門檻。可如今茶道的收益就在眼前,誰都知道邊貿賺錢,失了機會的商人可都盯著今年,既然想做的人如此之多,那便不是如去年一般想做就能做了,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向朝廷購買這準入權。”
說到這里,趙靖宇便崇敬地望向夏景帝,“去歲朝廷頒布詔書之始,目光長遠者了了,入市者只有數家,可當好處看到眼前,父皇卻果斷地下旨禁制入市,讓人只能望果興嘆,實在英明先見,令兒臣佩服。”
“哈哈……”趙靖宇這個奉承似乎恰到好處,夏景帝聽得通體舒暢,他擺擺手道:“也是白師傅出的主意好。”
“父皇賢明聽諫。”趙靖宇堅持道。
夏景帝目光更加溫和,“繼續說。”
“過了這個村,便不是什么人都能住這個店,這優先權也是有定數的,如何購買,可不是價高便能得到,需多方考核,如商家信用,百姓口碑,對朝廷的態度等,免得魚龍混雜擾亂邊防,選出最優質的方能接觸胡奴或者其他外邦特使,特別是這個特使也需如同達達一樣由大夏認命才行。”
這是從商貿聯系到政治上去了,趙靖宇越說越通暢,神情都帶著光,讓夏景帝看著不禁坐直了身體,驚訝于心底。
“不戰而屈人之兵,只要大夏強盛,掌握了周圍小國的經濟命脈,一旦對大夏形成了依賴,若是某日有哪個狼子野心,便掐斷供給,即使不派兵他人也將陷入內亂之中。”
所謂經濟制裁!
夏景帝很是意外,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試探,卻沒想到這常年被忽略的孩子有這般見識,就是那兩個年歲大得多早早步入朝政的兄長也沒這個眼力。
他不禁問道:“這些也是你從白師傅與林曦那處聽來的?”
九皇子之前說到高興處便有些忘形,這會兒想起來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小心抬頭望了夏景帝一眼,不過沒見到帝王臉上一絲不悅,不禁放下心來,大膽回道:“是,雖說士農工商,商末等,然而恰恰有錢的卻是商者。林叔曾問過白老先生,為何農戶貧困天下皆知,卻抽重稅于農戶,而留商者微末?如今從馬市邊貿可知,這二成稅于商者而言并非難以接受,甚至可說輕松,可見利益更甚。”
夏景帝問:“你可覺得這滿朝文武皆愚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