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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蟬只能安慰道:“別難過,主要是炮竹里的硝石不好找。若是有材料,我們自己也能做幾個小的。”
她雖這么說,心里卻沒抱有希望。在這遠離大燕的海島上,要找這些東西談何容易。
兩人沿著海灘往家走,海風把她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忽然,阿丹猛地站住腳,眼睛亮得驚人:“我想起來了!我們可以去找阿趙!”
“阿趙?”宋蟬疑惑地挑眉。
“阿趙的叔叔也是從大燕來的!”阿丹興奮地手舞足蹈,“雖然是很糟很糟的時候了,但說不定他會有辦法!”
看著阿丹期待的眼神,宋蟬那句“恐怕希望不大”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幫阿丹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輕聲道:“那我們去問問看。”
阿趙是個皮膚黝黑的年輕漁夫,聽完她們的請求后撓了撓頭:“我叔叔確實是從大燕來的,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他有些為難地補充,“而且現在沒有通關文書,根本進不了大燕的領地。”
阿丹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宋蟬正要開口安慰,卻聽阿趙又說:“不過我叔叔確實認識幾個儋州的商人,也許能托他們帶些小東西。我幫你們問問看。”
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答復,但總算有一線希望。回家的路上,阿丹又恢復了活力,嘰嘰喳喳地說著要如何布置房間,宋蟬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沒想到幾天后的清晨,阿趙真的頂著晨露敲響了她們的家門。
他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幾根紅紙包裹的炮竹:“只有這些了,儋州那邊也說不好找。”
宋蟬捧著這來之不易的炮竹,心里已經開始盤算。
這幾個月來,她調制的香膏在濟都婦女中大受歡迎,幾乎家家戶戶都來訂購。積攢下的銀錢和以物易物換來的木材,再過段時間都夠給阿丹家擴建房屋了。
若是能通過阿趙叔叔這條線,從儋州進些大燕的貨品……宋蟬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看到了無限可能。
濟都雖小,但這里的商機卻多,正等著她去探索開拓。
“阿趙,我能見見你的叔叔嗎?”
第83章
阿趙的叔叔早年間本是大燕子民, 當年為避戰火,兄弟倆乘一葉小舟漂洋過海,最終在這濟都扎下了根。
只是沒過幾年,阿趙的父親因病去世, 臨終前將阿趙托付給叔叔, 叔叔待阿趙視如己出。
阿趙叔叔是個熱心腸的人, 聽說有大燕來的姑娘尋上門,激動得連煙袋都拿不穩,非要留宋蟬二人用飯。
“都是家鄉人,別客氣!”叔叔操著夾雜濟都口音的大燕話, 一邊張羅著讓阿趙嬸子殺雞宰魚, 一邊用粗糙的大手給客人斟上自釀的椰子酒。
酒液渾濁,卻透著股淳樸的甜香。
飯桌上, 宋蟬說起大燕這些年的變化, 阿趙叔叔聽得眼眶發紅, 連聲嘆氣:“一轉眼, 都幾十年了,真是大變樣了。”
酒過三巡, 阿趙嬸子端著海魚羹上桌時,宋蟬的目光不由落在她那雙布滿滄桑的手上。
她的手背上盡是皸裂的紋路, 有些是新傷,有些是經年累月的舊疤。
最觸目驚心的是虎口處一道陳年舊傷, 皮肉外翻著,顯然是被鋒利的貝殼邊緣劃破后,又日日泡在海水中,遲遲不得愈合。
濟都的女人幾乎都有一雙這樣的手。
她們的手指被漁網勒出繭子,掌心被纜繩磨出血泡, 指甲縫里永遠殘留著洗不盡的魚腥。
可正是這雙粗糙的手,能在狂風暴雨中穩穩掌舵,亦能在驚濤駭浪里收網捕魚。
“這是用島上椰子熬油調的香膏,里頭還加了蘆薈。”宋蟬捧出一個青瓷小罐,“嬸子試試,能讓手上傷口舒服些。”
阿趙嬸子局促地在圍裙上蹭了蹭手,這才用皸裂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
淡青色的膏體觸到皮膚的剎那,她輕輕“哎喲”一聲,臉上露出孩童般的驚喜:“這涼絲絲的,可比魚油舒坦多了!”
說完又將手背湊到鼻尖嗅了嗅,“還有股子清香味兒,蓋住了魚腥氣。”
宋蟬看著嬸子舒展的眉頭,心頭微熱:“濟都的日頭能把人曬脫皮,姐妹們又要日日泡在海里,我才琢磨出這個方子。”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可惜現在這膏子只能暫時止痛,卻抹不平這些傷疤。若是能從儋州運來白芷、積雪草這些藥材……”
“再配上咱們濟都的椰子油!”阿丹突然插話,眼睛亮晶晶的,“阿翠說了,要是能做成那樣的膏藥,就能讓疤痕變淡。”
阿趙嬸子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臉上被海風刮出的皺紋,又急忙縮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咱們漁家女要什么好看,能止痛就成。”
宋蟬輕輕握住嬸子顫抖的手:“傷就是傷,與美丑無關。讓姐妹們不必再忍著疼痛下海,這才是最要緊的。”
宋蟬指尖撫過那道猙獰的疤痕,仿佛已經看見摻了儋州藥材的新配方香膏,在這一雙雙飽經風霜的手上綻放奇跡。
阿趙叔叔卻摸著胡子沉吟起來。
“這想法確實是好,只是姑娘有所不知,”他壓低聲音,“濟都海關那些差爺,雁過都要拔毛,平時小打小鬧還能托熟人帶些私貨還行,稍大宗些的買賣,恐怕是難啊。”
宋蟬捻勺攪動碗中魚羹不語。
她何嘗不明白?商路就是錢路,這道理普天之下皆是如此,只是她現在最缺的就是錢。
濟都通用的貝殼幣在大燕不過是一捧廢物,那些海產干貨在儋州商人眼里更是不值一提。
宋蟬無意識摩挲著空蕩蕩的腕間。若是那對絞絲銀鐲還在,若是那些銀票還能用……從陸湛那里偷拿出來的東西,本該足夠打通十條商路。
從阿趙家里回來,宋蟬一直在回想著今日阿趙叔說的那些話,打通商路需要的銀錢數目不小,究竟該如何籌得,實在是個難題。
就連幫著阿丹曬漁網的時候,宋蟬依舊心不在焉。
“漁網都要纏在一起啦!”阿丹的呼喚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宋蟬這才發現,自己手中的漁網已經亂作一團,活像她此刻糾結的心事。
阿措蹲在不遠處的礁石上剖魚,鋒利的魚刀在他手中翻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