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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大夫說,你的腿好了?”
陸湛的聲音緩沉而平靜,話落進宋蟬耳中,她明顯僵了一下。
她自是知曉,來給她醫治的大夫都是陸湛的人,她的所有病情都會毫無保留地傳到陸湛耳中。
她不敢瞞他,也不能瞞他。
“是。”
陸湛久在她背后,灼熱的呼吸吐覆在她的耳邊雖然看不見他的神情,卻好似能看見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了意味深長的審視。
“只是好的還不徹底,”宋蟬咬了咬唇,勉強擠出一句話,“可否再給我些時間恢復?”
陸湛聞言,哼笑了一聲:“現在這樣,與直接要了你又有什么差別?”
宋蟬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說不清是羞恥還是懼怕更多。
“我只是想再養一養……才能以最好的模樣侍奉大人左右。”
陸湛何嘗不知她那些故意拖延時間的小心思?然而,他今日心情不錯,便也不與她計較,只是松開宋蟬,轉身兀自躺平在床上,閉上眼淡淡道:“睡吧。”
夜色沉沉,屋內一片寂靜,宋蟬很快便睡著了,呼吸漸漸平穩。
陸湛側過頭,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屋內暖爐中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宋蟬躺在他身旁,睡中的樣子顯得格外柔和恬靜,竟讓這屋里生出一種久違的溫馨親和。
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日子了?
從小時候起,父親就教導他,君子須自立,不可依賴他人。自記事起的每個夜里,他都是獨自一人入睡。
那些漫長的夜晚,他曾無數次蜷縮在床角,聽著窗外的風聲呼嘯,或是雷聲轟鳴,幼時的他滿是恐懼與無助。
他哭過,鬧過,甚至哀求過,可無論他如何掙扎,房中始終只有他一人。連嬤嬤都被父親嚴令禁止進房相陪,一切須得他自己扛著。
漸漸地,也學會了習慣與黑暗相處,甚至愛上了其中暗藏的、特有的殺意。
他喜歡在夜晚審訊,夜黑風高時,看著那些犯人被折磨得痛苦哀叫、祈求他的時候,是白日里無可比擬的快意。
那些被血氣浸染的黑夜,早融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威脅他分毫。
雖然這二十余年來,他沒有睡過一夜完整的好覺,除了宋蟬陪在身邊的時候。
不知為何,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滿足感,如果就這樣一直下去,似乎也不錯。
他忽而想起白日里薛行簡同他說過的那些話。
薛行簡的話其實不無道理,宋蟬的性子他最是了解,別看眼下她百依百順地留在此處,可若讓她長久如此,恐怕她又要生出旁的心思。
好在來找宋蟬的路上,他早已想好一切。
等陸灃的罪行徹底暴露,將他處置之后,他便找個合適的時機將真相告訴宋蟬。
到那時,她自然會看清陸灃的為人,對陸灃徹底死心,也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這樣,她便能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邊。
等一切塵埃落定,等他襲爵之后,給她一個像樣的名份也未嘗不可。
他既能給她換過兩次身份,再捏造一個新身份也并非什么難事。
正思索著,身邊的宋蟬忽而微微顫動起來,陸湛凝神望向她,看著宋蟬的眉頭緊緊皺起,嘴里喃喃低語著什么。
應當是夢魘了,也不知夢見了什么,她眼尾竟落下一滴淚。
真是像個孩子,做夢居然都能落淚。
陸湛啞聲發笑,屈起指,向她靠近了些,想要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也正當他湊近宋蟬面前時,才驟然聽清她口中反復念著的那個名字——
“陸灃……”
瞬間,陸湛的眸色一沉,怒火如燎原般在胸中燃起。
怔在原地半晌,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攥住宋蟬的衣領,將她從睡夢中拽了起來。
“起來!”陸湛聲音冰冷而凌厲,帶著幾欲剜骨的寒意。
屋內沒有點燈,漆黑一片,陸湛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高大,如山般壓下,極具壓迫。
宋蟬被陸湛突如其來的動作驚醒,眼中滿是茫然和驚恐。她還未完全清醒,便對上那雙低沉而危險的眼睛。
她聽見陸湛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從齒間艱難碾出幾字。
“你剛才在叫誰的名字?”
第68章
“你剛才在叫誰的名字?”
陸湛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睛盯著她, 每一個字都帶著駭人的寒意,刺得宋蟬瞬間清醒。
她早已記不清夢中的事情,但看著陸湛那副幾乎要吃人的神情,她漸漸意識到了什么。
還能是哪個名字, 能讓陸湛這樣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