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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哥哥……”
陸泠發現宋蟬并未出現預想中的驚訝神情,頓覺無趣,于是留著話勾子說。
“不過你這事也算問對人了,你若去問旁的姐妹,可沒有我對你這般掏心窩子的。”陸泠虛虛打了個哈欠,“只是我今日有些乏了,還是改日再說吧,哦對了,我愛吃西城紹記的玫瑰酪,下次咱倆吃著聊……”
陸泠話末不忘綴些私心。
話說到最后,陸泠又看了看四周,確定四下無人后,才繼續說道。
“總之啊,我再勸你一句。三哥哥模樣雖好,又是當朝新寵,京中確是有不少小娘子想要與他親近,但我勸你可千萬別動這個心思,三哥哥可不是你能輕易招惹的……”
陸泠這番話雖是真心,但不免透出些瞧不起的意思。
陸泠如今愿意與宋蟬多說幾句,是因為看她雖有幾分姿色,但到底家世旁落,正適合籠絡了關系,日后與京中貴女交際帶出去也有面子,可以幫著她一邊說話,又不至于越過她去。
宋蟬心里明白陸泠的心思,但并不在意。高門小姐原先就是這樣的,哪怕再客氣,也只是出于家教,哪里會真心把她當作自己人呢?
她不關心陸泠內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要表面上不要為難她就夠了。
回屋的路上,宋蟬也不免有些感慨。
國公府這種大家族外面風光無限,內里卻如此錯綜復雜。
她何嘗不知陸湛的性格脾性?她躲都來不及,又哪里會想要主動招惹?
只可惜,初來乍到國公府,還沒立住腳跟,厘清利害關系,眼下陸湛是她唯一的依靠,或者說她和陸湛是同一條船上的人,她不僅不能避開陸湛,恐怕還要多在陸湛身上費心討好。
只是這些事是沒有辦法同旁人講的,宋蟬也只能在心里獨自計量著。
盥房里桃松已提前燒好了熱水,留著宋蟬洗沐。
宋蟬站在屏風后,由蘇羅幫忙將身上繁瑣的首飾衣物褪下,看著桌上的一枚金釵,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問紫芙:“公府的姑娘們的每月月例有多少,都是什么時候發放?”
紫芙道:“今日剛去問了府里管事,咱們十五才進府,這月各房的月例早在初五就發完了。如今咱們房里的物資開銷是從老太太那里劃的,等下個月初五,便能去領二兩月銀了。”
宋蟬輕輕應了一聲,紫芙又道:“娘子是急著要錢用嗎?入府前,大人吩咐過奴婢,娘子若短缺什么,大可以同老太太說一聲,倘若是從明賬上不便購買的,只跟逐川說一聲便是。”
“沒什么,只是想清楚些,心里好有個數。”
繁復的外裳終于去了,泡進溫熱的浴湯中,才感到緊繃了一晚的身子頓時松懈了下來。
今日一天都在與公府的大小人物打交道,步步警惕,句句留心,生怕行差踏錯,教人抓住把柄。
好在憑借往日花月樓里積攢下的人情經驗,尚能將這些場合應付過去,只是這才是剛開始便這么緊張,往后的日子還不知道要多少考驗艱難要過呢,她不免為自己捏了把冷汗。
也只有到了現在,神思才終于能放松一點,不必提心吊膽留意每個人的臉色,也才能空下來想想自己的事。
如今她以紀嬋的身份進了國公府,無異于重新活一次,必要為自己打算起來。
雖說有陸湛暗中相護,不至于出什么大的岔子,可他畢竟不能為他打點一切,每日同后院女眷打交道,都是切實要看她自己的本事的。
尚不知要在這公府過多久,也不知陸湛究竟想讓她做什么。可宋蟬向來不會敷衍自己的人生,既然在這一天,就要過好一天。
每個月二兩的月例的確不少,幾乎是普通百姓全家一個月的收入。只是身在國公府,吃穿用度不能和往日相提并論。
從前她可以不計較服飾打扮,如今總得上些臺面,再加上人際打點免不了要花錢,這樣算下來,二兩銀子著實緊巴了些,免不了還要自己貼補呢。
聽紫芙說,紀嬋的祖母離世前,給紀嬋留了一筆傍身錢,這錢雖不多,卻扎實夠一些用處,只是這筆錢不知現在誰的手里掌著……
宋蟬盤算著改日得想些由頭,再找陸湛要些體己錢,也好為來日做準備。
就這么想著事,也不知過了多久,浴斛里水有些發涼了。
宋蟬不習慣幾個人伺候洗浴,往日都是由桃松在旁的。說起來……桃松說去提水有一會了,怎么還沒回來。
宋蟬又連著喊了幾聲“桃松”,皆無人回應。
于是扶著浴斛邊沿,轉過身來尋她,哪成想竟在朦朧水汽間,望見了一雙熟悉的云頭靴。
宋蟬驚叫出聲,旋即被一只滾燙的手掌覆住面龐。
當真是見鬼了!已至深夜,他怎會出現在她的房中?
尤其還是——浴房。
宋蟬驚魂未定,心跳劇烈,露出水面的雪脯緊促起伏,周遭漣漪蕩漾,尤似秦淮河畔旖旎的春波,引人無限遐想。
那抹刺目的雪白恰落進陸湛眼底,他的眸色深了深。
覆在宋蟬唇瓣上的手漸漸松開,隨之響起陸湛松懶的聲音。
“再叫的大聲些,便能將旁邊住著的幾個妹妹都引過來了。”
宋蟬終于回過神來,一時又羞又惱,下意識便揚起手來。
可那記耳光還沒落下,她便看見陸湛那雙漫不經心、卻暗藏殺機的眼。
哪怕是隔著層水霧,他眼底令人畏懼的寒光都那樣明顯深刻。
宋蟬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
“大人……”
她強壓著哽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