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靈不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縱身躍下后, 這個隱秘的空間便展現在前。這里彌漫著濃重的塵埃與腐朽氣息,石壁上的火把被他點燃,昏黃的光線下,可見通道兩側散落著些廢棄的甲胄與兵器。
越往里走,空氣越冷,帶著死寂的霉味,直到盡頭那扇半掩的石門映入眼簾。
門內是一間狹小石室, 并非想象中的空蕩,而正中央停放著一具極盡奢華的金絲楠木鑲玉棺,棺蓋緊緊閉合。
僅這一瞬, 摧信的呼吸驟然屏住,身形不穩, 竟是直接重重跪地。
他瘋了似的膝行上前,除了用手外還不管不顧地用身體去撞棺蓋,直到將棺蓋揭開的那一刻,他才終于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殷無燼置身其中,對外界之事無知無覺。
他昔日連朝服褶皺都要挑剔幾分, 何其從容高貴,今時卻是形容枯槁,雙目緊閉,唇瓣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牽機引”發作后,他便將自己關入這里。
像個被主人丟棄、蒙塵失修的人偶,沒有水,沒有食物,更沒有旁人的悉心照料,就這么任由生機一點點從軀殼里流逝,孤零零地在棺中等待死亡。
棺內還有不少東西。
摧信送他的琴,摧信用過的各種兵器,摧信為他束發時用的木梳......還有很多都是些不值錢的舊物,卻被他像護著性命般攏在周圍。
而在他的心口處,赫然放著一串招魂鈴。
他將一人深深刻進心底,生時不滅,死后亦然。
“陛下……”摧信的聲音碎在喉嚨里。
他就那么跪在棺邊,指尖觸到殷無燼的臉頰,冰涼的溫度讓他渾身一顫。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從棺中抱出來,對方在他懷里輕得像羽,卻重得壓碎了他所有的鎮定。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殷無燼的頸窩上,緊接著,便是一滴又一滴,淚如雨下。
有淚不輕彈,不過是未到傷心處。
他曾只在親人逝去時流過淚,經歷了顛沛流離,見過世間百態,遭受過的苦厄數不勝數。
摧信本以為自己早已練就鐵石心腸,可在此刻,他的五臟六腑都像被生生剜去一塊,心更是痛到無以復加。
這明明是他拼了命都想要護在羽翼下的人,是他傾盡全力地想要捧在心尖上的人。
卻因他,枯敗至此。
懷中人依舊僵冷,卻在他的懷中漸漸有了回溫。
*
摧信的消失很快即被覺察。
當宵練前來向殷長瀾稟告這個消息時,他的臉上都沒有多少意外的神色,甚至可說是,有意縱之,從而鎖定殷無燼所在。
采取的相應措施也極快,不出半日,皇宮周邊乃至城內各處都被軍隊嚴密監控,牢牢包圍,可稱得上是天羅地網。
只要一發現其異動,立即便是鋪天蓋地的刀光劍影,不會有絲毫余地。
有雨絲闖進,潤入衣袍上暗繡的流云紋,平添幾分涼意,襯得階上那道身影更顯清冷。
殷長瀾望著那被瓢潑大雨覆蓋的宮闕,語氣平淡道:“你說,他有幾成把握可破此局?”
宵練斟酌片刻,方道:“以他一人之力,若不硬戰而只求突圍的話,約有六成把握。”
僅僅是這個數字,便足夠令人心驚。
而這還并不在摧信的實力巔峰期,從這段時期的觀察來看,倘若對方并未刻意隱藏,其功力約莫恢復了六七成,僅此便已讓無數人望塵莫及。
殷長瀾沉默許久,才道:“若是本王不再多給他機會,他本該死在那場雪戰中,也就不會橫生變故了。”
宵練聞言內心一跳,思緒復雜。
這是事實,早知摧信不易被滅殺,先前可謂是煞費苦心。
先是以趙貴妃的“罪帛”為引,聯合朝中多方勢力布下絕密殺局,層層陷阱,重重機關,耗費的財力物力人力無數,只為針對摧信一人。
而宵練更是將他所熟知的對方對戰路數、慣用的招式變化等,盡數告知眾人,甚至還在此期間承擔了訓練刺客的責任,這只為讓這些在將來對準摧信的刀被磨得更鋒利些。
這都還不止,總之,先前是付出了極多才堪堪將影首逼到那一步。
要的就是他的命,一旦錯過,便再難有那樣的機會。
殷長瀾深知這一點。
然而,摧信還是憑借著自身意志和利用冰層的破裂,在那兇險的雪戰中逃了出來。
本要做的事很簡單,再次派人順著冰河流向尋找,去將這位氣息奄奄的影首徹底抹殺即可,不會留有多余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