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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人被多個玄甲士兵合力擒住,他的左臂已被斬?cái)啵瑐谔幠Y(jié)的黑血泛著詭異的色澤。
正是鬼狼軍現(xiàn)今的統(tǒng)帥,前朝宗室之人,趙凌岳。
他被按在地上時仍在瘋狂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嘶吼,那雙眼睛死死瞪著火光深處,仿佛要將整座皇城都拖入地獄。
戰(zhàn)事稍歇的間隙,幸存的朝臣們跌跌撞撞地聚攏而來。
任憑在平日里如何衣冠楚楚,現(xiàn)下個個都是面無血色,有人甚至癱坐在地,指著那仍在燃燒的宮墻失聲痛哭:“求王爺主持大局!務(wù)必誅殺賊黨,還都城一片清明......”
他們的家眷被救出來時,皆是神思恍惚,狼狽不堪。
李尚書則格外悲憤,他的幼子被嚇暈,妻父更是身上染血,氣息虛弱。
他言辭激烈地控訴殷無燼的樁樁罪行,跪求霽王追查其下落,行大義之舉,斷不能手下留情。
如其所言,殷無燼此刻不知所蹤,恍若在那場動蕩中憑空消失了一般。
摧信懸著的心始終未曾放下分毫。
接下來要做的事,便是拷問趙凌岳。
宵練猶疑了一瞬,還是退出了刑房,以往只要有摧信在,他就沒有多少留下來的必要。
這樣的事實(shí)在是司空見慣。
即使面對的是趙貴妃的堂弟,摧信也能面無表情地做著施刑之舉。
在逼問出全部有用消息前,定然是要留有活口的。
摧信明知這一點(diǎn)。
可是在得知趙凌岳對殷無燼藏有極深的怨懟和利用時,他還是下了死手。
——“二十多年前,殷氏兵變,我父親率宗室反抗未果,滿門之人全被扔進(jìn)火場,連三歲的孩童都沒能躲過!”
——“我當(dāng)時躲在枯井里聽外面的慘叫,聞著皮肉燒焦的味道,整整三天!從那時起,我活著就只有一個念頭——讓殷家的人血債血償!”
——“鬼狼軍分明是我花了十年,從死人堆里、從邊陲荒漠里一點(diǎn)點(diǎn)找回來的!憑什么就要被他那半塊虎符所掌控?”
—— “我要的從不是殷無燼給出的利益合作,而是他的全部!讓他眼睜睜看著他的江山變回我趙家的天下,讓他嘗嘗從云端跌進(jìn)泥沼,連最在意的人都保不住的滋味......”
身負(fù)殷趙血脈,殷無燼面臨的卻是雙方共同斥憎,大抵這世間許多事情都毫無道理可言。
當(dāng)摧信自刑房踏出時,見到了不知自何時起便等候在外的霽王。
殷長瀾靜立廊下,風(fēng)卷起他月白的袍角,襯得那張素來溫潤的面容添了幾分清冽。
站在他的角度,想要知曉的信息有很多。
殷無燼與趙凌岳建立聯(lián)系的細(xì)節(jié),合作條件及計(jì)劃等;鬼狼軍背后是否有前朝其他隱藏勢力支持,后續(xù)是否還會有反撲;以及,殷無燼的下落和動向。
他問:“趙凌岳,招出了多少?”
摧信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分波瀾,“他只說鬼狼軍是前朝舊部,要復(fù)趙氏江山,其余的,不肯再多言。”
殷長瀾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道:“不肯多言,所以你就殺了他?”
摧信:“他傷勢過重,屬下失手。”
殷長瀾靜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他道:“摧信,都到了現(xiàn)下這一步,你究竟在維護(hù)什么?”
答案無法宣之于口,卻已然明了。
“宵練,送影首回府休養(yǎng)。”
這即是信任已失,困于一隅嚴(yán)加看守,再無需他插手的意思了。
摧信對于這個結(jié)果并不意外。
而他當(dāng)下唯掛念一事,擔(dān)憂一人。
心里已經(jīng)隱隱有了猜測,他迫切想地要去找到殷無燼,可時機(jī)不對,只得先按捺下來。
第39章 為臣(39)
夜雨如注, 砸在青瓦上濺起層層水霧。
摧信算好了侍衛(wèi)換班的時辰,出其不意地動了手,待人緩緩倒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當(dāng)年他與殷無燼在宮殿的第一次見面時,對方就告知過他底下密道所在。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想到的藏身之處。
摧信一路潛行, 有如鬼魅。
不多時便來到密道入口處,他撬開地磚的機(jī)關(guān)時,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外面雨聲太大,而他幾乎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