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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殷無燼踏入工部,朝堂的風就沒停過。
若他還如先前那般當個廢物皇子,仗著陛下的寵愛,倒還可以安穩些時日。
可他一但入朝,便是踏入了權力漩渦,犯了那些盤踞勢力的忌諱。
崔黨那群人像是聞著血腥味的狼,刀子扎得又快又狠,卻都藏在體面的皮相下。
早朝上,有官員捧著彈劾折,字字句句都在說“三殿下主修的漕運圖與前朝河工秘卷形制相似”,又是參他在核卷時“苛待屬吏”......話里藏著的刀,比明晃晃的劍更傷人。
更陰的是在暗處。
殷無燼奉旨清查的工賬圖冊,夜里總被人用針尖扎出細孔,墨跡更是被水暈染得模糊不清;而他命人采買的新墨,研開后總混著些不易察覺的金屬粉,用得久了,指尖便起一層細密的紅疹。
這些不過是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鬧不出大事,卻像附骨之疽,日日消磨著人的心神。
殷無燼面不改色地用燎過火的銀簪挑開手背的發紅表皮,簡單處理一番,再對著被扎爛的冊子重新謄抄。
書案上的鋼印,映出他眼底翻涌的一絲戾氣,以及極淡的寒意。
真正的殺機,藏在一個雨夜。
殷無燼剛從議事堂整理好舊檔出來,街面覆著層水光,腳步落下,淺淺的印痕很快就被新雨沖去。
就在他行至朱雀門內的石橋時,頭頂忽然傳來“咔嗒”輕響——絕非雨滴敲擊檐瓦的聲音。
隱于暗處的摧信幾乎是憑著本能地掠出,眨眼間將殷無燼撲到橋欄下。
下一瞬,半塊雕花石欄從三丈高的城樓墜落,砸在他們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碎渣濺起。
若被砸中,非死即殘。
那石欄切口平滑如鏡,絕非自然風化。
傘落至一邊,殷無燼扶著橋欄起身,拂去肩頭的雨水,目光掃過城樓陰影處,那里空無一人,只有檐角的鐵馬在風里叮當作響,像在嘲笑這場拙劣的“意外”。
“走吧。”他撣了撣袖擺,語氣聽不出波瀾。
摧信卻沒動,盯著城樓的眼神像淬了冰。
幾日后,崔黨那幾位跳得最歡的官員,府里都收到了個黑檀木盒。
打開的瞬間,滿室俱靜。
盒子里沒有刀,沒有血,只有一縷縷青絲——方御史嫡子的胎發,李侍郎新納小妾的鬢發,還有王主事老母親束在腦后的花白發絲。
發絲被整齊地捆著,下頭壓著張素箋,只寫著“下次,更需項上何物”。
沒人知道這些頭發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被取走的。
這些高官府里皆是守衛森嚴,況且方御史的嫡子還在府里被好生看著,李侍郎的小妾足不出戶,王主事的老母親更是禮佛多年,門禁森嚴。
可如今,最私密的頭發就躺在盒子里,像一道無聲卻震耳欲聾的警告。
消息在官場悄然炸開時,那些明里暗里刁難殷無燼的人,一夜之間都斂了鋒芒。沒有出人命,卻比出了人命更讓人膽寒。
可殷無燼清楚,這都是一時的,在平靜之下,醞釀的暗流只會愈發洶涌。
連日的雨落得無聲無息,卻像在為那些恐懼蓋上一層冰冷的遮羞布。
而今日工部的值房里,倒終于有了幾分暖意。
其他的官員皆已不在,燭臺昏黃的光將僅剩的那單薄人影投映在墻面上,像幅浸了墨的畫。
殷無燼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三碟冷菜,一盅溫過的米粥。
方才驗毒的內侍將之用銀針試過三遍,連盛粥的白瓷都被仔細摩挲過邊角,確認沒有淬毒的縫隙。
他執勺的手很穩,舀起時幾乎聽不到聲響。
可隱在暗處的摧信不敢有絲毫的放松,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目光凝在他周身,連他喉結滾動的弧度都沒放過。
影衛原本是不應跟來這里的。
但出了先前的那些事后,摧信無論如何也放不下心,只得無時無刻不守著他的殿下,生怕對方再傷到一絲一毫。
殷無燼臉上的神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