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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他陡然拔高的音量在林間回蕩,驚起幾只棲鳥,“卸職,誰準你卸職!”
殷無燼的焦躁顯而易見。
“呵,你以為我父皇是什么良善之輩么?你敢忤逆他的旨意,他就算同意也定然會剜去你一層皮!刑罰是那么好受的?”
摧信迎著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身形紋絲未動,只淡聲道:“屬下甘愿領罰。”
殷無燼發出一聲短促的笑,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卻終歸是克制住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思考摧信此舉的源頭。
“你得給我一個理由,是因為今日之事?可那又算得了什么?”
殷無燼有把握,不會讓火燒到自己身上。
青驄馬不消片刻便會被獸群撕扯殆盡,異香更是蕩然無存,而所謂人證也根本難以留存,即使活下來幾個又能怎樣?誰又能追查到他的頭上。
再者,用香可是他母妃教的,再加上他現下故意讓自己被獸角所傷,到了滿含愧意的父皇面前便是絕對的有恃無恐。
至于該如何應對鳳棲宮那位的怒火,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了。
能讓二皇兄他們為今日之辱付出代價,又能給父皇添些麻煩,很不錯不是嗎?
然而,摧信的反應并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還是說,你有意追隨我那二皇兄?”
殷無燼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現出幾分陰鷙。
摧信:“屬下并無此意。”
“既并無此意,那又為何——”
殷無燼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他卻毫不在意,“你是在怪我對不對?怪我將你卷入這場傾軋,怪我行事狠辣,可若非如此,我遲早落到尸骨無存的境地!所謂仁善,又能護我周全幾時?”
“三殿下?!贝菪诺穆曇艨煞Q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道不同,不相為謀?!?
而對方的秉性作風,非他所認同。
他能窺得殷無燼眼眸深處的東西,就仿佛血腥殘殺,皆是點燃他興奮的原料,而不是真的全如他此刻所說——為處境所迫。
哪怕在之前的相處中有所觸動,可也僅此而已,他不能允許自己再進一分。
殷無燼死死攥緊了拳,那點因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被洶涌的不甘徹底驅散。
“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這樣......”
他們之間的那些時日又算得了什么?
答案其實呼之欲出。
摧信不過是,出于......命令。
事實冰冷,可笑他竟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令殷無燼周身都失了力氣。
從一開始便是錯了,他不該利用父皇施壓,不顧摧信意愿,讓對方以侍衛的身份留在自己身邊。
其本質,又何嘗不是把對方當作召之即來的物件?
也因此,哪怕他后來再如何示好也是徒勞,更何況他掩藏不了本性。
他所希冀的轉折,對摧信而言,不過是一場難違的流放。
第9章 為臣(9)
事情的后續發展,倒確如殷無燼所料。
二皇子幸得破山相護,后被羽林軍救出時,身上多處受傷,又因失血受驚而陷入昏迷。
消息傳回鳳棲宮,皇后娘娘往日的端莊雍容蕩然無存,摔碎的珍寶無數,聯合朝臣施壓,要求陛下徹查此事,更是將矛頭直指那妖妃之子殷無燼。
然而,養心殿的門始終緊閉。
直到暮色四合,皇帝才命內侍傳旨,只說“獸潮突襲乃天災,三皇子亦受創,此事到此為止”,寥寥數語便壓下了繼后的怒火,也堵住了滿朝文武的悠悠之口。
無人敢質疑圣裁,只是私下里,關于三皇子災煞之命的傳言,又多了幾分佐證。
可殷無燼始終未曾露面。
宮中有一處荒廢已久的梅苑,形如禁地。寒冬時節的紅梅自是艷絕無雙,令百花皆黯然失色。
可到了現下之季,便只剩殘梅寥寥,綠意漸發。
皇帝也已經許久不曾踏足過這里,畢竟那些回憶雖美好,卻太過沉重。
前朝公主趙輕容尤愛紅梅,曾梅下作舞,名動京城。
然他區區質子,只配仰望。
直至他機關算盡,步步為營,率軍攻入皇城,改朝換代。
紅梅便只得被困于宮中一隅,因他而綻放,也因他而零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