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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門那么多年,可從來沒人敢在與他對戰時相讓的,那是對他的不尊重。
殷無燼便又笑了。
旁人不知,他其實是很愛笑的。
他繼承了趙貴妃的好容貌,笑起來堪稱姿容無雙。
只是他此刻落子變得更為兇殘了幾分,以一塊黑棋弱子為餌,悍然分斷白棋筋脈。
摧信指間白子如電反刺,借勁發力,轉瞬將黑棋斷子逼成無眼孤龍,厚壁合圍,步步絞殺其生存空間。
殷無燼眸中閃過絲異光,隨即一子落下,黑棋大龍便如匕首般刺入白棋鐵壁中央,帶著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摧信眼睫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不太能看得懂這種路數。
殷無燼轉臉望向窗外,只見夜雨已徹底停下了,他手肘撐在桌沿上,默默等待那道赤色身影的閃現。
不過須臾,赤狐就靈巧地從外邊竄了進來,毛發上還沾著水珠,卻絲毫不影響它的神氣。它甫一進來便踩上棋盤,胡踩一通后又跳落地面,用尾巴卷著幾顆掉落的黑白棋子跑路了,快得像一陣風。
而對坐的兩人也都沒有阻止。
棋局已亂,沒法再繼續了。
殷無燼換了個坐姿,口氣輕飄地說:“畜牲頑劣,我代它賠個不是。”
摧信也不知是信沒信,終究沒再開口。
惟剩夜涼如水。
今日在南書房外偶然窺見的一幕仍纏繞心頭,可殷無燼還是堪堪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大皇子向摧信遞出信物,有招攬之意。
摧信沒接,卻表示愿意考慮。
只是個奉命暫留在他身邊的侍衛,仿佛隨時都可以抽身離開,而他這段時日的親近未必能在對方心上掀起漣漪。
在棋盤上的無數個瞬間,殷無燼都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可他并沒有立場去發泄。
這才是正常的不是嗎?
大皇兄才德兼備,何其風光霽月,與他像是兩個極端。
可若非事態已全然無可挽回,殷無燼還是不想讓摧信看到他的最后一步棋。
若非自投羅網,刻意求敗。
那便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焚毀自己,亦灼燒他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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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為臣(7)
凜冬已過,暖風漸至。
南書房課業暫告段落,而春獵歷來是皇家的盛事,權貴子弟競相爭高逐名,得賞賜不盡。
主擇良駒,必不可缺。
而在入場前,殷無燼只要求選匹溫順的,對于摧信牽回來的青驄馬,他也沒有多看一眼。
沒人會期望他這位三皇子如何鋒芒展露,卻有的是人期待看他的笑話。
“三皇弟好雅興!選中這般馴良的腳力,獵場上怕是只能作壁上觀了?”話語尾音輕佻,帶著幾分嘲弄。
來人正是二皇子,殷鋮霄,他正從通體墨黑的“踏云”上翻身而下,動作颯然利落,身上的緋紅騎裝灼目,玉帶流輝。
殷無燼看也不看他一眼,對他的話語更是如若未聞。
這副態度無端讓人更為惱火。
旁人畢竟對他的身份忌憚幾分,這樣一來,他身邊跟著的那默默無聞的侍衛就成了宣泄口。
二皇子旁邊的侍衛統領周猛見狀,咧嘴一笑,馬鞭在他掌心拍打,目光如刀般掃過摧信:“擇馬如擇人,溫吞的料子也只配伺候……”
話未盡,他猛地一勒韁繩,座下黑馬受驚而立,前蹄帶起的泥塵如墨般濺向摧信玄衣。
摧信紋絲不動,任由塵土在肩頭染上斑駁。
直到對方的馬鞭帶著風聲,欲勾上他腰間佩刀,他這才輕微地側身避開。
周猛一擊不成,心生惱恨,鞭影倏然回抽,帶著更凌厲的破空聲直襲摧信面門!
摧信的目光毫無波瀾,只在危機將至的最后關頭,肩頸以一個極為微小的角度側偏開來。
“啪——”鞭梢帶著厲嘯,擦著他衣領的毫厘之處狠狠抽在空處,發出徒勞的脆響,勁風只揚起他鬢角幾縷碎發。
摧信這才開了口:“形如畫皮,勁散而神浮,不堪一擊。”
聲調毫無起伏。
實際上,來人根本就沒有能讓他點評的資格,更不值得他出手。
周猛的神色難看至極,他能跟在二皇子身邊,實力雖比不上那些身手頂尖的影衛,卻也算得上是可上臺面的,又仗主氣焰,何時遇到過這種局面?
而二皇子臉上的神情也終于有了些許波瀾,拿正眼瞧向對方,口氣越發輕佻,“哦?不知三皇弟從何處尋來這么個稀罕玩意兒,不妨借給皇兄玩上幾天?”
殷無燼終于抬眼盯著他,唇角勾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說:“原來影刃破山,也是被你隨借隨換的玩意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