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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樣的指責簡直毫無道理;如果文明散人在此,那應該會義正詞嚴的抗議,表示不是政事堂害了他們,而是這亂世害了他們,他們要哭,可以去哭先帝爺嘛,呱!
可惜,沒有文明散人的當頭棒喝,這些軍官越扶越醉,說話也漸漸不像樣了:
“……叵耐賊廝鳥,不過筆錐子出頭的窮措大,也敢撩這個虎須!怎么,吃墨水吃久了吃得忘了本了,不曉得這天下大事,是誰定下來的了?我看這些賊廝鳥,還是要有人給他們緊緊皮!嘿嘿,別惹翻了爺爺們,到時做下大事,也叫這措大開開眼界……”
言語詭秘,語氣惡毒,桌邊飲酒的眾人卻一起鼓掌歡呼,大聲吆喝著不干不凈的咒罵,每一句都不能入耳,危險之至——顯然,如果有任何一個稍具常識的人彼時躋身此處,那么親眼見此氛圍,恐怕立刻就會汗流浹背,上下發抖!
長安天子,魏博牙兵,殘唐五代沿襲而來的兵痞作風,就是這么危險而不可揣測——百年以后,有多少莫名其妙的兵變,就是在牙兵的酗酒妄語中莫名發動?一群欲·求不滿點子王喝嗨了沖進營帳從被窩里抓出節度使,將黃袍子往他身上一批,于是偌大王朝便頃刻傾覆,一切秩序蕩然無存,又是蒼生百年的劫數……
不過,藝祖皇帝的判斷還是精準的;多年時間流逝,禁軍的素質也大大衰退了,再也沒有了前輩說干就干、絕不遲疑的澎湃行動力,口嗨固然很爽,但口嗨完酗酒完還是各回各家,喝完醒酒湯后預備明天起來再去青樓楚館繼續爽。然后,他們睡到一半,就朦朧聽砰地一聲巨響,一瓢冷水直澆透頂,有人拎著他的頭發,把人直接提了起來——
醉鬼瞪大雙眼,赫赫出聲;即使酒醉朦朧,他也依舊認得,面前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先前找的代班礦工,只不過頂盔貫甲,上下一新,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
“你的事發了。”礦工冷冷道:“和我們走一趟吧。”
第102章 爭辯
帶宋體制禮崩樂壞的征兆,真是無處不能體現。礦工們在私下里搜捕口嗨軍官,這樣無大不大可以瞬間捅破天的事情,鬧了半日居然沒有當即炸鍋;連身為百官之長理論上應該統領一切的蔡京,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異樣;事實上,他居然是拖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收到消息,還是樞密院的人哭哭啼啼,親自來報的信。
“但求相公為我們做主!”來人匍匐痛哭,以頭搶地:“居然在京中公然搜捕禁軍,真是飛揚跋扈,肆無忌憚!這樣的舉止,把朝廷放在哪里?把國家制度放在哪里?列祖列宗以來,又哪里有過如此大逆不道之舉!居心叵測,難以盡述,相公要是不雷霆出手,怕不是要有大變!”
被派來叫冤求援的人非常有水平,一番話說得哀婉凄涼,一唱三嘆,而字字句句,卻都緊扣住“朝廷制度”四個字不放。作為位分最尊、地位最隆的官僚,蔡相公一身所有之權力,當然都緊緊維系于帶宋百余年來牢不可破的規制之上,一旦此權力的根基遭受動搖,那么縱使在驚恐憂慮之中,蔡氏爺當然立刻就會哈氣!
果然,蔡京應激了。他迅疾抬起頭來,憔悴面色已經轉而肅然:
“抓人?抓到哪里去了?”
他怎么不知道有人在禁軍里抓人呢?禁軍何等敏感,理論上一切牽涉禁軍的事務,都必須要在想簽字,才能辦理;難道有人暗度陳倉,在搞什么陽奉陰違不成?
如此侵蝕宰相權力,怎么不讓蔡京大為震怒!
“……就是不知道關押的下落,才來求相公出手!”來人哭泣道:“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神仙,那些人半夜被莫名抓走,如今是一點風聲都沒有。家里的老小急得托人四處探問,也是摸門不著,什么消息都問不出來。所以千求萬求,求到相公門下……”
聞聽此言,蔡京神色更為難看,不由雙手撐桌,站了起來:如果說自行其是,莫名抓人,還只是膽大妄為,僭越權威;那么現在這音訊全無的狀況,五一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有什么是禁軍這群地頭蛇都摸門不著的?莫不成是這群神秘力量已經在私下里經營了什么獨立王國,針扎不進,水潑不透?
一個不可滲透的私人王國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滲透,那可真是芒刺在背,栗栗危懼,令人夢寐亦不能安穩——蔡京的語氣變得冰冷了:
“到底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