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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正事,先生何必玩笑!”
“我什么時候開玩笑了?”蘇莫奮力道:“我說的是實話……如果沒法描補,新學不就只有坐蠟了嘛?無論如何,總得想辦法敷衍過去呀!剛剛說的破綻是什么來著?喔不知道人是怎么從天道處獲取天理的——大家集思廣益,編一個差不多的法子出來,不就可以了嗎?”
——編?怎么編?這玩意兒是能隨便編的嗎?
王棣簡直要一整個蚌埠住了。與純粹玄虛的天道觀不同,就算你編了個“獲取天理”的辦法出來,人家也是可以驗證的!天道有情無情可以盡情口嗨,反正現在看起來老天爺也不會有啥反應;但你編了個法子宣稱可以“獲取天理”,你的論敵真讓你現場用這個法子獲取一波天理,那你該怎么辦?
說白了,王荊公學究天人,離古今圣賢的位份,多半也就只有半步之遙了。這半步差在哪里?差就差在他的新學基礎不牢,地動山搖,終究還有這么一個破綻——換句話說,要是這個破綻真能補全,那么王荊公就立地飛升,馬上可以到圣賢的段位了!
你當圣賢是你們家的大白菜呢,隨隨便便就可以種一顆?荊公晚年苦思冥想,猶自不能逾越,何況乎凡人!
面對這種近乎文盲的無知無畏,王棣完全不知道該擺什么表情,他只能淡然道:
“那么,散人打算怎么編?”
——來吧,你編一個我看看!
“這個,這個就只能硬來了嘛——人如何獲取天理,人如何獲取天理——”蘇莫喃喃念誦,絞盡腦汁,終于靈光一閃,恍然醒悟:“人類通過實踐獲取天理,不就好了?”
“實踐?”小王學士揚眉:“如何實踐?”
“就是在實際的操作、踐行中,感悟真理——”
王棣毫不客氣:“如何感悟?”
啊別怪小王學士咄咄逼人,我們學術界辯經就是這樣的,窮追猛打尋根究底,任何一個概念搞不清楚,都要被抓住辮子,重拳出擊——往日里蘇莫不過是局外人,大家當然能多客氣就多客氣;但你現在自己要挑釁學術圈的規(guī)矩,那就怪不得別人使出手段!
“是這樣。”蘇莫翻找他那點所剩無幾的知識:“簡單來說,認識隨實際而逐步提升,反復糾錯,接近真理——”
“何謂‘逐步提升’?”
“人類對世界的認識是有一個過程的。”蘇莫反復翻找,費力拼湊,終于漸漸順暢:“首先,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會觀察世界、思考世界,得到一個直觀而粗淺的認知,經過反思之后,可以將粗淺的認知提煉為粗糙的‘理論’;然后,我們設計一些針對性的實驗,在實踐中檢驗這個‘理論’;如果實驗成功,那么理論就上升為真理,我們也就獲得了真理的一部分;如果實驗失敗,就需要更換理論,重新思考。”
“當然,我們獲取的仍然是局部的真理、不完全的真理,還需要在日后進一步的檢驗,反復的檢驗……只有不斷的通過了檢驗,真理才能站住腳跟——這就是‘以實踐檢驗真理’。”
蘇莫搜腸刮肚,結結巴巴,好容易湊出了一堆名詞,勉強敷衍過去,而敷衍之后,心下還大為緊張,生怕自己這一套實在太過離譜,搞得丟臉之至,完全沒法交代。但他一看對面,卻發(fā)現小王學士與陸宰一言不發(fā),用一種……用一種非常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誒不是,這套理論都爛到你們無語的地步了嗎?好歹我還是竭盡所能,搜刮了平生一切所學,才編造出來的呀!
如此沉默片刻,小王學士終于低聲開口:
“……那么,這個以‘實踐獲取天理’的說法,又如何與新學的天道無情,勾連起來呢?”
“誒——誒,誒。”蘇莫噎了半晌,又擠出了一點:“天道是無情的,所以‘天’所創(chuàng)立的自然世界,也是變化無情、不可揣測的;人類要想在這樣變幻不定的自然中生存下去,就必須設法在實踐中改造自然、適應自然。在這個過程中,人也就發(fā)現了一些真理、檢驗了一些真理,逐漸的提高了自己……”
說到此處,蘇莫聲音漸漸變小了,因為他發(fā)現小王學士還是呆呆——呆呆看著自己,神色奇特,不可言說。
如此做派,難道自己這通胡扯真是不可理喻?蘇莫心下忐忑,卻聽小王學士緩緩道:
“你怎么——怎么想出來的?”
“就是自己平日的經驗,胡亂借鑒了一些學說,琢磨出來的。”蘇莫小聲道:“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不能用——大家就當沒聽見吧……”
王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