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原本小王學士帶著蘇散人出席如此鄭重的迎接場合,還生怕散人舊病復發,在席間狂言妄語,驚嚇到兩個沒有加過世面的新人;但出乎意料,在整場會面之中,蘇散人堪稱規行矩步、處處端正,對待兩位客人熱情恭敬,體貼周到,完全找不出一丁點失禮的地方。
堂堂散人,如此禮貌;不僅兩位客人受寵若驚,連連道謝,就連小王學士都大為驚訝,在席間頻頻回頭,幾乎以為自己是喝了兩杯就完全上頭了,現在看到的應該是幻象。
——這這,這還是那個沒皮沒臉肆無忌憚的蘇散人么?
酒過三巡,漸入佳境;宗澤起身,舉杯向小王學士稱謝,再三感激舉薦的情意——將人從區區縣令一把提拔為正四品的鹽鐵使,這簡直是天高地厚、無可回報的恩情,感激涕零,亦無以為過;當然,除了反復稱謝之外,宗澤還言語委婉,主動向小王學士探問對東南的看法。
顯然,在官場混久了的懂的都懂。大佬耗費資源提拔你,當然有自己的用意,多半是要借助你完成他的政治目的。所以宗澤領受職務之前,首先就要試探小王學士的心意,看看能否與自己相合。要事雙方的理念相差太大,他也只能禮貌謝絕,再次稱病了。
小王學士停杯沉吟,終于開口:
“宗公以為,現在東南的要務,在于何處?”
宗澤略不遲疑:“當然是收拾殘局!”
不錯,盛章的胡搞對江浙一帶的經濟生產幾乎是毀滅性的。賊過如梳兵過如蓖,官兵鐵拳犁過一道,所過之處真比蝗蟲還要不如。要想收拾這樣的殘局,少說也得有個三五八年,才能恢復元氣。
可是,朝廷能給東南三五八年么?
東南是汴京財政的動脈,而道君皇帝秉政以來,汴京又從來是揮霍無度、絕無節制,絕不會因為現實的困難就克制貪婪。所以這樣的局面,委實不能不令人頭大。
當然,困境了解之后,宗澤一路思索,自然也想過應對之法。他鄭重道:
“似此情形,不能不用重手。若有牽連,亦不能顧忌。如此情形,還要請學士留意!”
是的,早在入京之前,宗澤就已經摸清楚了如今行政的套路。道君皇帝在上,朝廷絕不會克制自己索取的貪欲,那么唯一騰挪的辦法,就只有把這筆攤派的費用轉嫁出去,由已經不堪重負的平民,強行轉嫁到當地的富商、豪強、權貴頭上,用鹽鐵使的權力逼迫他們低頭,為江南爭取喘息的時間。當然,這樣的搞法后患無窮,就算一時成功,事后也必定會被強力反撲,炸個粉身碎骨。
所以,在宗澤本來的預計里,小王學士召他入京,應該就是要他頂上這個無大不大的暗雷。但沒有關系,他可以頂雷,他也愿意頂雷,只要真能爭得一分,所謂反撲,所謂粉碎,本也無所畏懼。但前方頂雷,后方也總要配合;所以他義無反顧,主動試探小王學士的決心——中樞要是都頂不住,還能指望地方什么?
小王學士微微一愣,旋即領悟,面上立刻現出了凜然的感動神色。他沉吟片刻,鄭重道:
“在下的心思,與汝霖先生相同。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在下自然一力承當。不過,現在江南的局勢,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開始思索前日蘇莫的講訴——在與蔡京達成協議,以賦稅換取鹽鐵使的位置后,小王學士曾經大感憂慮,覺得這個條件極難完成;但蘇莫信心滿滿,向他宣揚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新奇理論,聲稱江南困局,并不是沒有別的解法;只不過這理論委實太過奇異,小王學士雖然牢牢記住,但似乎也……
總之,王棣停了一停,緩聲開口:
“汝霖知道江南現在的局面么?”
“鄙人一路上打聽過。”宗澤道:“都說江浙百業蕭條,混亂不堪。”
“不錯。”王棣回憶著先前蘇莫的說辭,逐一復述:“如此細細分來,其實亂兵擾動,基本只在運河沿岸;江南的農業還沒有受太大的破壞,糧食上暫時不成問題,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真正受創嚴重的,還是運河兩岸的手工業……”
帶宋建國百年,江浙商貿繁盛,手工業已經相當發達,吸收了大量閑置勞動力,創造巨額稅收;但也正因為手工業發達,財富積聚,才在亂兵肆虐中首當其沖——如今大量工坊被毀、工匠流離失所,當地官府的收入自然極速下降;而失去了手工業這個蓄水池,閑散的勞動力四處游蕩,當然也就會搞得“百業蕭條”、“混亂不堪“!
“所以問題的關鍵,還是要修復重創的手工業,盡快恢復元氣。”
宗澤稍有不解:“這恐怕不算容易。”
被亂兵搶過燒過,人人如驚弓之鳥,一句“恢復”,真正說得輕巧!就算宗澤上任后,頂著巨大的財政壓力輕徭薄賦、安撫民心,怕也要兩三年才見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