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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隨意點一點頭,于是小王學士愣一愣神,也只有起身跟上。香風披拂,御駕漸遠,偌大亭閣之上,只有幾位貴人默然站立,面面相覷了。
如此沉默片刻,剛剛被懟得愣神的盛章終于緩過神來,一眼注意到了在場的另一個敵手——身為小王學士靠山,全程卻未發一言的蘇某人。
與小王學士對壘,當然是極為緊張,而且艱難的——雙方辯論的要命之處,在于王棣那繼承自他爺爺的可怕天賦,幾乎擁有著過目不忘的才能;和這樣的人辯論,無異于挑戰一個長著嘴的檔案庫,沒有幻覺的deepseek,黑料猛料信手拈來,回旋鏢如數家珍,怎么都是沒法子贏的。但反過來想,只要隔離開這個兩腳檔案館,剩下的貨色還不是手拿把掐?
——沒錯,在第一次受挫之后,憤恨的盛章轉而盯上了蘇莫這個軟柿子!
是的,蘇莫很會發癲,發癲起來也很難應付。但盛章思索良久,覺得蘇莫之所以能肆無忌憚,無非是仰仗盛寵;而如今他的寵愛,也不遜于旁人;你是寵臣,我也是寵臣,大家平起平坐,誰又比誰高貴?此人不學無術,還嘴不能,豈不正是天生立威的靶子?
一念及此,他果斷開戰:
“書生意氣,不過局外論事容易。真要叫他們辦事,卻必定是一事無成的。偏偏辦成了事的,還要忍受他們的指手畫腳!”
冤有頭,債有主,蔡京等人一聲不吭,蘇莫眺望遠處,神色漠然:
“盛執政到底辦成了什么呢?”
“當然是為陛下解憂的大事。”盛章慢條斯理:“——好叫蘇散人知道,第一批江南的鹽船,已經上了運河了。”
他特意停頓了片刻,想要欣賞蘇莫臉上的表情——那種謀算落空的驚恐、失去控制的愕然,真令人百觀不厭,是勝利者最好的犒賞;可是,蘇莫的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于是盛章心下不快,決定加大力度:
“當然,地方奉旨辦理的時候,總有些刁民不識時務,妄圖造逆,擾亂大局;還好,當地的長官處置得力,果斷彈壓,一個也沒有放走;真是天兵一到,皆為齏粉;螳臂當車,徒增笑耳。”
他著意渲染心腹在江南制造的恐怖,當然是想敲山震虎,以此打擊這個瘋瘋癲癲的政敵——看看,為了辦成“大事”,未來的盛相公是絕對敢大開殺戒的!
你還敢阻攔嗎?你還敢阻攔嗎?
蘇莫果然有了動靜,他側過頭來,深深看了盛章一眼:
“……你調兵鎮壓了?”
“當然。”盛章微笑:“抓了不少亂賊呢,眼下都定了凌遲的罪名,就是要殺雞儆猴,給亂民看看厲害。不過,據說當地匪化已深,亂民盤根錯節,為患極大。恐怕還要調集大軍,犁庭掃穴。”
這樣兇狠惡毒、殺氣淋漓的話,終于取得了預期的效果。蘇莫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沉默片刻,只低低答了一聲:
“喔。”
·
喔,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呀。
蘇莫全程參與了王棣與梁師成的舉措,也實時圍觀了他們為盛執政準備的一切殺招,敬服他們精妙的謀算。他相信——不,他確認,這些殺招一定是強而有力、行之有效的,最終必定可以消滅盛章,驅逐他的殘黨。
不過,天下的事情,最關鍵的還是一個時機。
是的,或許久久為功,水滴石穿,他們最終可以絆倒盛章,眼下遭遇的種種,不過是暫時的挫折而已。可是,時間終歸還是太緊張了;僅僅這個微小“暫時”之內,就已經足夠盛章掌握權力、調動武力,徹底摧毀江南的反抗組織——摧毀蘇莫多年以來,所苦心準備的一切了。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解決掉了敵手,又有什么意義呢?
不能再等待了,不能再拖延了;必須堅決、迅速、毫不遲疑的摧毀盛章,盡力保住剩下的一切。為此,無論支付何等代價,當然都是可以容忍的損失。
蘇莫垂下眼去,輕輕彈動手指,一枚晶瑩的小瓶從袖口滑落,恰恰掉在他的手心。
第20章 發覺
蘇莫抬起頭來,眨也不眨地看向了盛章。
在那一剎那的時間里,盛章還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甚至還在得意洋洋的注目微笑,試圖欣賞喪家之犬被恐嚇得萎靡不振的表情。不過,在真正注意到蘇莫的神色之后,盛章的眼睛卻本能地一縮——不知道為什么,蘇散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哀,沒有憤怒,沒有震懾——他只是漠然盯著盛執政,稍稍抬起了右手,袖口光芒微閃——
只要輕輕一個按動,細密無形的噴霧就會從袖口中射出,不偏不倚的擊中盛執政的下半身;被體溫蒸發出的阿爾法信息素會迅速擴散,對配對的歐米伽形成極為強烈的刺激;即使相隔重重樓臺,被吸引到的歐米伽也會豬突猛進,像野狗一樣撞破木門,撞塌土墻,撞翻人群,彼此激情相擁,共赴這一場巫山云雨。
嗟乎,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