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作為咸黨魁首,盛章久經戰場,當然曉得這種來勢洶洶的輿論有多么大的殺傷力。別看現在所有人都是在敲邊鼓,但只要攻擊的烈度上一個臺階,那很快就會有人的膽子被刺激得大起來,開始公然圍攻咸黨,圍攻盛章本人,打擊他的威望。——到了那個時候,到了那個時候,就算盛章僥幸保住位置,恐怕進步的良機,也要被一波葬送了!
這如何可以允許?這如何可以允許?!
可惜,無論心下如何暴跳如雷,在明面上盛章卻實在是束手無策——他想過組織人手掩護,可對面手上的黑材料實在是太多太扎實,扎實到盛執政本人都沒法回嘴;他嘗試過尋求外援,比如與蔡相公做做勾兌請他出手彈壓輿論;但不知為何,原本與盛章合作愉快的蔡相公這一次卻表現得極為冷淡,擺明了是要袖手旁觀。于是偌大朝堂,就只有盛執政孤身屹立,一人面對狂風暴雨了;可憐、弱小、而無助。
——他不就是想當個宰相嗎?他有什么錯?為什么滿朝上下的王八蛋們,都要和無辜的盛執政做對?!
總之,芳齡六十八,害怕輿論暴力的盛執政,無可奈何地在圍攻中默默隱忍。他痛徹心扉,咬牙切齒的看著朝堂上的攻勢一波高過一波;看著王棣策動人脈反復糾纏,手腕凌厲;看著同僚的姿態日益曖昧,而皇帝的回復也漸漸冷淡。他在惶恐與憤怒在來回輾轉,心中好似油煎,足足忍受了一個多月,無邊地獄一樣的折磨。
還好,三十五日之后,他日夜渴盼的關鍵消息,終于及時抵達了。
十月二十七日,盛執政在地方的親信快馬加鞭,向老上司送來了巨大的喜訊——在不折手段的強征暴斂、血腥清洗之后,羨余倉的食鹽終于裝船完畢,駛入運河!
獲知消息,盛執政垂死病中驚坐起,從臥榻上一躍而出,高呼著叫喚手下:
“備馬,備馬!立刻去找楊球!”
“——該動手了!”
·
“是該動手了!”
楊球掃一眼盛章遞來的條子,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毫無疑問,被圍攻多日,盛執政的盟友也感受到了宮中莫大的壓力,只是無可如何,唯有隱忍;如今翻盤的契機終于顯現,那種揚眉吐氣、一掃憋悶的快感,當然不言而喻!
“好!”他道:“鹽船已經開拔,敢問盛執政,錢怎么算?”
“我已經約了京中的豪商。”盛章迅速道:“十日之內,定金必能到手。”
大宋商業繁盛,金融也極為發達;鹽商們不需要看到實物,只要確認鹽船已經駛入運河,就敢大膽下定;提前拿到定金,宮里的關自是再無阻礙!
“盛執政果然手腳利落。”楊球脫口贊嘆:“咱立刻登記造冊,送入宮中,叫官家看一看盛執政的忠心……不過,沒有其他的差錯吧?”
——不過,這筆錢應該沒有后患吧?
盛章略一遲疑,想起了親信送來的密報中透露的江南局勢。不知怎么的,江南的漕工反抗得格外的激烈強硬、進退有度,遲遲不能彈壓,以至于必須要請求附近州府的支援,鬧出的動靜遠超想象。要是遷延不絕,后續恐怕……
可是,這點猶豫也是一閃而過,他立刻擔保:
“沒有問題。”
“那就好。”楊球道:“咱后天就進宮面圣。盛執政——不,盛相公,你那邊可要點齊人手,絕不能放脫了那些小王八羔子!”
盛執政——盛相公愣了一愣,隨即眉開眼笑:
“敢不受命!”
·
八日之后,面對綿延許久、牽涉上下的彈劾風波,久居御苑的道君皇帝終于出手,召集重臣,議論朝中要務。
雖然明面上的旨意什么也沒說,但私底下甜咸雙方都非常明白,知道決戰的時候終于到了。于是兩派的首腦嚴陣以待,各自做了最后的準備——王棣精挑細選,抽出了最嚴謹、最有攻擊力的黑材料,精心組織措辭、排練辯論;盛章也精挑細選,選了一套最漂亮的官服官帽,并也在私下里做了排練——排練自己被任命為宰相時,到底應該怎么揚塵舞蹈,盡力表達感恩之情。
辯論?開什么玩笑,他憑什么和那群小王八犢子辯論?
抱著各異的心情,兩派都準時抵達了御苑涼亭,彼此盤踞一面,冷冷對視,偏又不發一眼。等到氣氛烘托完畢,寬袍緩帶道君皇帝姍姍來遲,踏入亭臺之后,只與諸位大臣隨意寒暄幾句,便向左側的盛執政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