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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莫移開目光,逐一打量四面的重臣——蔡京、鄭居中、白時中、盛章、王,滿朝朱紫顯要,各個三甲進士,此時卻都瞠目不能發一語,顯然是絞盡腦汁,也沒有從小王學士的說辭中找到什么明白的漏洞——換句話說,這套說辭在專業領域里居然也能過審?
門外漢聽了覺得很合理,專業人士聽了也找不出毛病……難道他一開始的想法是錯的,這個“齊天大圣”,還真是一個特別適合孔子的稱號?
啊那對不起了猴哥;雖然我們都知道事情有個先來后到,但人總是要尊重專家的意見;如果專家們都覺得齊天大圣更好的話,那么我們也只有采納這一專業觀點,適當的調整一下封號——
齊天大圣孔仲尼,多么順耳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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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莫:大儒這么猛的嗎?
王棣:放心,儒家經典的解釋權在我這!
ps:
顏回:老師既稱齊天大圣,那我便稱個平天大圣!
曾子:好好好,我便稱個混天大圣!
孟子:我便稱個覆海大圣!
子思:我便稱個移山大圣!
——我們儒家大圣boys組合,從此就出道了!
第12章 安石
還好,專家還沒那么容易認輸;在蘇某人精神混亂想入非非開始不自覺給“齊天大圣孔仲尼”找借口的時候,鄭居中掙扎著開口了:
“‘我齊于天,則民齊于我。道之本出于天,其在我為德’——敢問小王學士此語,出自何典?”
沒錯,鄭相公反應同樣迅速。在短暫的錯愕之后,他快速過了一遍王棣的發言,發現竟然很難抓到漏洞——小王學士的言論大量引自《論語》、《周易》、《周禮》,這樣的經典著作萬萬不能質疑,必須迂回繞過;整段論述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把柄,只有那一句“我齊于天”云云——這句話沒有明顯出處,搞不好就是王棣自己現想的套話;那么以此為抓手,應該可以逼出他的毛病來。
小王學士道:“這是先祖父晚年注釋《尚書》,修訂《三經新義》時說的話。”
鄭居中:…………
“喔。是王荊公的原話啊。”
鄭相公干巴巴說完一句,面無表情地坐下。
而在這一句話后,在座所有的重臣——從蔡京開始,眼中也立刻失去了高光。
——喔,是王荊公的理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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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在帶宋政壇中,王荊公真正永垂后世的聲名,并不在于他的治世之才(在真正的具體事務上,新黨的晚輩勝過他的其實不在少數),而在于他曠古絕今、登峰造極的學術才能、意識形態上無與倫比的地位——相較于政治改革,他的地位其實更近似于“儒宗”。
事實上,早在著手變法之前,王安石就已經非常清楚,自己絕不可能完成這一浩大的事業;帶宋體制對內的防范嚴苛之至,為了防止宰相專權,從來不會讓重臣在中樞執政過久,最多三五年就會罷相外放;區區三五年時間,給新法暖個場子都不夠,所以王荊公在任事之初,就根本沒指望過自己能取得多大成就——取得了巨大成就,意味著你必然有了巨大權力;你要是有了巨大權力,那趙家從太宗皇帝那里遺傳下來的溝子就又該發痛了!
為了規避這個致命的要害,王安石精心設計了一套變法的新邏輯。他并不追求一時之功,轉而開發出了一套論證變法合理性的全新理論,試圖從意識形態上尋求出路;他被罷相了不要緊,只要這套意識形態能夠流傳出去,能夠感召儒生,吸引到源源不斷的新生力量,那么薪盡火傳,也同樣有了結夙愿的一天。而他嘔心瀝血,用以昭示后世、吸引新人的著作,正是王氏新學、《三經新義》。
理所當然的,這種危險的著作一經發表,就立刻引來了舊黨圍攻;舊黨君子眼光老辣,同樣意識到了王安石的企圖,所以拼死也不能讓王氏新學占領意識形態的高地,統一天下人的大腦——對于儒生來說,失去意識高地甚至比失去政治權力更加恐怖;因此,在面對如此強烈挑釁之時,一切不甘屈服、不甘讓步地士大夫,都被迫聯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