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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錦如蒙大赦,心里卻怦怦直跳。他偷偷看了眼宿淮的側(cè)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俊朗。
他總覺得不大對。
就這樣注視片刻,終于,宿淮憋不住悶笑出聲。
言錦當(dāng)即炸毛,這混賬小子故意的!
如此一相較,倒顯得他大驚小怪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屁孩。
這念頭一出,他頓時不服氣起來,勢必要拿出大師兄的范,一把將人甩開走在前面,昂首挺胸氣勢十足。
如果忽略同手同腳的話……
宿淮看得好笑,又覺得不能將人逗得太火,正要上前哄一哄,就在這時,他眼前驟然橫插進(jìn)來一只手。
“二位公子請留步!我還有一物!”
胡半仙當(dāng)街大喊一聲,大有今日必要開張的架勢,生生將二人攔住。
言錦正是惱怒之時,回頭便瞪了一眼,胡半仙訕訕收回手,討好地笑道:“放心,絕對是正經(jīng)物件,二位肯定喜歡。”
那是一匣彩線,紛繁如虹。
胡半仙道:“端陽節(jié)將至,二位編一個長命縷吧?討討吉利,長命百歲。”
長命縷,這是端陽節(jié)長輩送給小輩的東西。
言錦微微一愣,他接過匣子輕拂里面的線。曾經(jīng)也有人為他編過,幼時是他母親,后來是臥佛山的李婆婆,眼下卻都不在了。
他又想起李大生來,那孩子怕是要怪他了。
“大師,借用一下攤位。”言錦拿出一錠銀子放在胡半仙手中。
胡半仙喜笑顏開:“好嘞!二位請!”他挑了個遮陽的地方,麻利地收拾出一張可以供人編織的桌子來,又將自己坐的矮凳擦得锃光瓦亮,恭恭敬敬請了言錦坐下。
他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非常識相地要離開。
“大仙留步。”突然,宿淮道,“可否再找些紅線給我?”
于是,街角樹蔭下,出現(xiàn)了一幅略顯奇異的景象。兩位風(fēng)采卓然的年輕公子,不去吟詩作對,也不去飲酒品茶,卻并肩坐在小攤的矮凳上,指尖纏繞著絲線,神情認(rèn)真地編織著什么。
言錦手中的是兩條長命縷,而宿淮手中則是先前的紅繩,原先的結(jié)扣崩了線,他索性拆了重新編織。
微風(fēng)不燥,陽光正好,耳邊是百姓的彈笑聲,當(dāng)真是歲月靜好。
言錦趴在桌上靜靜看著宿淮翻飛的手指。
恍惚間想起來初遇宿淮之時,那時他唯一的爺爺方離世,宿家醫(yī)館是原先跟著老爺子的老仆支撐著,但老仆不是爺爺,改變不了他再也沒有親人的事實,就像自己一般。
那時宿淮還是個小毛孩子,卻也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人們常說養(yǎng)小貓小狗是為了釋放自己的愛,再得到相應(yīng)的回饋,只有這樣才能感受世間千萬的美好。
而自己對于宿淮,或是宿淮對于自己,約莫便是如此情義。
“我見君來,頓覺吾廬,溪山美哉。”言錦呢喃道。
他的聲音輕極了,但宿淮仍然似有感應(yīng)般應(yīng)了一聲,于是言錦笑了起來,他拿過一條長命縷想要為宿淮戴上。
宿淮正到收尾關(guān)鍵之時,被他打斷也未惱怒,反而用一只手將紅繩尾端捏住,另一只手徹底松開方便言錦。
言錦戴得很仔細(xì),道:“記得端陽的第一場雨后將它扔進(jìn)河里,這樣便可保你長命百歲。”
宿淮垂眸看著言錦的眉眼,輕聲道:“是。”
他這聲應(yīng)得很乖,言錦一顆老心被戳得直冒泡,一把捧了宿淮的連揉搓:“小毛頭也長大啦!”
宿淮懵:“什么?”
“沒什么。”言錦收回手道,“你當(dāng)真想去西北?”
“嗯。”宿淮系好最后一個結(jié),像方才言錦那般,鄭重地戴到他的手腕上,“我想做幾年游醫(yī)。”
“你像我這么大時,已跟隨師父去了許多地方,成了聲名在外的名醫(yī),而我對外毫無建樹,對內(nèi)亦算不得助力,這幾年一直在你的庇護(hù)下長大,所以想要出去見見世間百態(tài)。”他看了言錦一眼,又見他眼下烏青,不由得有些心疼,很快心疼中生了滿心的愧疚。